白雪枝和谭香就坐在灯下一边刺绣一边看着她们笑。
她们一直以为能这样过下去。
直到一年秋,一个绸缎庄的掌柜来了,他说城里有一个屠户,家境还算殷实,他不嫌弃谭香的身份,愿意娶她。
看谭香还有些犹豫,他说:“你和他搬到城里,晚凝的生活不就有着落了吗?”
是啊,晚凝如果到了城里,上了学堂,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
谭香去城里送过绣被,也识得那个屠户,看着模样不像一个坏人。
白雪枝知道谭香的为难,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若是想走便走吧,这也是好事。”
虽话是这么说的,可是白雪枝的眼眶却红了。
阿月不理解怎么好好的一家人就要分开。她们明明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很温馨,为什么这个家说散就散?
她拉着晚凝的手,拼命摇头:“阿凝,不要走,我们是一家人,不走了,好不好?”
晚凝也哭着不愿意走。
可是这里哪有孩子说话的份呢?
白雪枝眼看着阿月带动晚凝的情绪,两个人哭个不停,她立即把阿月拉过来。
“阿月别闹了,晚凝和她娘要去城里过更好的日子,我们应该要祝福她们,你明白吗?”
阿月摇摇头,还是哭得很厉害。
她不明白,她就是不明白。
这场离别并没有因为两个孩子的哭闹而终止,第二年春,那个屠户便来月亮村接谭香母女了。
晚凝一步三回头,心不在焉地跟着谭香身后。
谭香让她喊爹,她也没心思,像听不见一般。
阿月不顾白雪枝的阻拦,从门口跑出来,紧紧握住晚凝的手。
她记得白雪枝交代过她不能闹,不能哭,不能让大家难堪。所以她紧紧抿着嘴唇,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是不能哭的。
“阿凝,到了城里,你一定要想我,一定,一定。”
“我会的。”晚凝也紧紧回握了她的手。
谭香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搬着自己的东西到马车上。她回屋最后搬绣被的时候,看到白雪枝坐在窗前看着她,谭香几乎是愣了一下。
这么久的相处,她也不是没感情,也不是完全舍得白雪枝母女。
谭香把绣被放了回去,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姐姐,我没什么好东西了,这个绣被留给阿月,还希望你和阿月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
白雪枝也不是矫情作派,爽朗地笑了起来。“你绣得这样好看,我和阿月怎么会嫌弃?阿月要是敢嫌弃,她肯定要被收拾了。”
玩笑般的话总算让谭香放松了一些,没有那么伤感了。
屠户已经等了她和晚凝许久,谭香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拉着晚凝就上了马车,马车往城里去了。
阿月目送了她们的马车很远很远,等彻底看不见,视线彻底追不上了,她才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寝屋。
这张床是她和晚凝一起睡过的,从此以后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睡了。
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疼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她应该和娘一样祝福她们才是。
可是她往窗外看去,发现娘也一样。
她并没有在干活,而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手里还拿着一方素净的帕子。
那是谭香送给她的。
原来娘也和自己一样想她们,舍不得她们。
祝福不过是在离别时用美好祝愿裹藏的万千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