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圆铺纸研墨，开始思考要问点什么，然后写在纸上，记在心里，准备找不同的人闲聊套话。

调研首先从身边开始。高世圆瞄准了府里的侍从们，青蘋、雪菱自然首当其冲。

“青蘋啊……你说如果手头突然多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比如……两贯钱吧，你最想拿来买什么？或者做什么？”高世圆在青蘋为她梳头的时候问道。

“怎么，娘子要给青蘋姐姐赏赐啦？”雪菱冒出来趴在青蘋的肩头上，笑眯眯地说，青蘋怕失手扯疼了高世圆，笑骂着赶她：“又闲了来闹我是不是？要不要找点事情给你做做？”雪菱闻言吓得脚底抹油，赶紧跑路：“呀！突然想起来……”

“哎哎哎！姑娘留步！”高世圆再次伸出尔康手，“雪菱也想想这个问题好不好？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她把两个拳头放在颌下，眨着眼睛卖萌，看得雪菱有些恶寒，妥协般地站在高世圆身旁，自觉地给青蘋打起下手。

“我的话……应该会托人带回家里吧？蓟州不比都城建康，再有几月天气凉得极快，该给娘跟阿耶添几件厚实的冬衣了。哦还有小弟，他开春就要去邻村的蒙馆念书，合该给他买点纸笔。剩下的……还可以再买点花样，给娘子绣个新荷包。”青蘋对自己的规划相当满意，可高世圆听在耳朵里却格外心疼。“那…”

“那你自己呢？青蘋姐姐，这分明是你的钱，你身边一圈人都得了好处，可偏偏你自己没得着。”高世圆本要开口，却被雪菱抢先一步，听了雪菱的话本想疯狂点头，但怕毁了青蘋的劳动成果，于是举了个大拇指以表赞同。

雪菱继续说：“若要是我，我肯定第一时间拿去买首饰！西市那家胡商铺子里有一对琉璃耳珰，亮晶晶的跟月亮似的，上头雕了芍药又雕了兰花，可漂亮了！嗯…不过三两可能不太够，还是买点好一点的点心大家一起吃吧！我还想吃樱桃毕罗。”

自从上回高世圆从宫里把樱桃毕罗带回来给大家分享，雪菱就一直惦记着这口，陪高世圆逛街的时候总是东张西望的，希望能找到一家做樱桃毕罗的铺子。高世圆失笑，戳着雪菱的脸颊：“就你嘴馋！”

之后高世圆又问了很多人。

问到柳茵，这位厨娘爽朗一笑：“我们这起子粗人，自然是买米买面割肉打酒，一家子吃些好的，饱了口福再说。要是还有的剩，就做几件新衣，过年也好热闹热闹。”问到回雪，他则羞涩地说想买一个更好的蹴球，和几本传奇话本。这倒是让高世圆有些差异，回雪看上去是个有些文弱的孩子，没想到还喜欢玩蹴鞠。回雪嘿嘿两声，摸着后脑勺说想锻炼身体。做花匠的老妪念叨着要换把称手的锄头，门房小厮说想要一把更好的弹弓……

一圈问下来，高世圆发现，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消费需求非常务实和直接：要么是满足基本生活和未来发展——比如补贴家用的，要么是极个人的、能带来即时快乐的小享受——零食、小饰品之类的，或者是提升工作效率的工具。消费决策深受家庭关系和社交网络影响。

无产阶级（？）调研完毕，接下来该轮到贵族这些有产阶级了。高世圆将目光投向了涤明殿的同窗们，这些都城中最顶级的官宦贵族子弟。

这日课间，朱乔璐照例温书，一心一意、聚精会神，令人觉得打扰她都会有负罪感；而夏攸宁正撑着脸拨弄着香囊流苏，桌上摆着吃了一半又不想吃的樱桃毕罗，正是无所事事的时候。高世圆瞅准了机会，凑到夏攸宁身边。“殿下，”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假设你突然有了一笔钱……嗯，大概一百贯，你最想拿来做什么？”

“一百贯？”高世圆点头。

“想怎么用怎么用？”“想怎么用怎么用。”

夏攸宁抿起嘴，好像在思考一件非常非常难的事情。

“一百贯啊……一百贯……你乍一说，我还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烧烤了一个世纪，夏攸宁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果现在得到这笔钱的话，大概率会直接分赏给下人吧？”

九品官几乎三年的收入，就这样赏给仆从了？不愧是含着金汤匙的、货真价实的公主……高世圆再次被夏攸宁的有钱任性吓到了。不过也是，毕竟宫里什么都不缺，还有摩肩接踵的人上赶着给他们搜罗新奇有趣的东西——高世圆自己就是“有趣”的东西之一。

夏攸宁当然是真诚的，不然不会关心自己，还帮忙找到王太医；不过有的时候，高世圆总觉得夏攸宁对待自己有些像珍视的宠物，像○湘看○诗龄。

夏攸宁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突然响起的一阵争吵声吸引了过去。她非常兴奋，连忙站起来张望：“走走走，我们去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