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圆无端端感到脖颈后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马上把那支牡丹金钗拔下来攥进袖子里。

夏攸宁还想再说什么，高世圆赶紧在背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服。夏攸宁撇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终究没再开口。

一场风波，就在高世圆这番插科打诨、和稀泥的打哈哈中，勉强算是揭了过去。殿内的气氛慢慢恢复正常，虽然依旧有些尴尬，但至少表面上的平静维持住了。

好在课间休息的时间也所剩无几，博士拿着书卷重新走入殿内，其他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高世圆暗松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比连续抄了十份教材还要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萧偌虹和徐荻，虽然很想观察她们的表情，但高世圆着实没有那个胆量。徐荻是个性情中人，出了名的暴脾气，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萧偌虹背靠永荣公主夏纯熙这棵大树，更是个惹不起的。于是，高世圆连忙移开视线，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假装很忙。眼神飘来飘去，无处安放，最终还是落在夏攸宁之前把玩过的香囊。

那是个紫色的缠枝花纹的香囊，上头错落地绣着细小的米珠和宝石，针脚细密；金丝织进纬线里，波光粼粼，像是日光下漾开的圈圈涟漪。香囊两侧挂着两个玲珑的小玉环，玉环上系着蜜色的宫绦，宫绦下还打着五彩的络子。

高世圆又把目光投向殿内其他贵女。无论是腰间佩戴的玉佩丝绦，还是批帛上精美的刺绣，亦或是发间簪的、手上带的各色饰物，无一不是用料考究，做工精湛。

她想起青蘋为她绣过的手帕。一方白色的软缎帕子，只单单在一角上，用深浅不一的黄色丝线绣了一个黄澄澄、圆滚滚、的柿子，上头还有一片小柿叶。高世圆一直爱不释手，觉得比也不比宫里赏下来的差许多。

等一下——

高世圆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骤然划过。

商机！

这不就来了吗？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心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而兴奋，越来越快地“砰砰”跳动。学而时席里不乏心灵手巧的妇孺，柳茵嫂子做得一手好点心，青蘋梳头的手艺好，对衣饰搭配也颇有见解，绣工也是一绝，常帮着高世圆和雪菱修补衣裳、绣些花样，还有好些个在学堂学习的仆从，她们或许不识几个字，但纺纱、织布、缝纫、刺绣、烹饪等等……完全不屈于人下。

为什么不把她们的手工技能变现呢？

高世圆想起之前闲的没事去看英文版的《绿山墙的安妮》，虽然每隔几句就要查一个单词，但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蕾切尔·林德太太管理的“Sewing Circle”，本来指的是慈善性质的、定期集中做活的妇女缝纫小组，不过高世圆要将其变成一个能够创造经济价值的组织。

这既能给学堂带来持续的收入，解决资金问题，又能让大家的技能落到实处，获得应有的回报，有了钱就有了话语权，有了自己的钱就不会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高世圆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盼着快点下学。她再次暼过那些精致的饰品，心中已经跃跃欲试。她仿佛已经看到，桌上铺满了由大家亲手制作出的、蕴含着她们心血与巧思的绣品、点心……的场景。总有一天，这些出自平民之手的东西也能成为这涤明殿中，乃至整个都城贵族圈中，受人追捧的雅致之物。

殿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方才高世圆信口胡诌的那只大蝴蝶自然是无影无踪，但就在此时，一只普通的菜粉蝶却颤巍巍地飞过，呈着日光，翅膀一张一合，停在了涤明殿的窗棂上。

……会的，一定会的。高世圆心想。

*郑韫首次出场在第十三章：郑韫——夏纯熙的表姐兼伴读——平日里最喜欢收集古籍字画，此时也忍不住插话进来：“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声势浩大，保不齐就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