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丛中又缓步走出一位银衫男子。
同样年轻,脸上覆着一张精致的鬼脸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却已让人隐约窥见其俊逸风姿。
两人一高一低,一显一隐,周身的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紫霄山庄?”如晖起身,对着两人怒目而视。
“自然是将你斩于剑下之人!”红衣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手挽剑花,横于胸前。
双方互不相让,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且慢!”
急促的呼喊传来,几人循声望去,便见山间云道上匆匆跑来一黄袍少年,眉眼间带着被人宠溺的天真。
来到近前,他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待气息平稳一些,便对着红衣男子两人道:“你们快些同我回去。冤冤相报何时了!二十年前沈庄主是为了报仇,如今,你们也是为了报仇。那这仇怨何时才能消解?”
“要回你自回去便是。”红衣男子冷声道:“你愿当懦夫,不愿替父报仇,我和银衣却是不愿的。”
银衣微微颔首,显然认同红衣男子的话。
下一瞬,他掩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如鹰隼般直刺悠闲从容的容璟,“你呢?也要如顾止一样,做一个懦夫吗?”
没有理会三人如炬的目光,容清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朝静姝躬身行了一礼。
“想来沈庄主依然明了我等身份,今日容璟在此一拜,是感谢沈庄主当年不杀之恩。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无恩无德,无仇无怨,只一陌路人耳。”
说罢,容璟潇洒转身,不带一丝犹豫地朝山下走去,路过银衣时却被其伸手拦住了去路。
“你果真有做懦夫?”
不是银衣非要对方为父报仇,实在是——
静姝的武力值超高,多一个人便是多一分助力。
如果仅凭他和炎燚两人,即便都是宗师巅峰实力,与静姝比斗也是不堪一击。
故而,拉拢了容璟,再加上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少爷顾止,对着静姝才有一战之力。
容璟推开身前的手,淡声道:“家父只是与人比斗时输了,何来报仇一说?”
顾止亦小声嘟囔,“说得没错!我父亲是自缢而亡,亦没有凶手。”
“你们!”
银衣与炎燚顿生恼怒之感,却也无法辩驳。
就在四人争执不休之时,静姝依然盘膝坐下,将古琴横于膝上。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如清泉击石,又似云雾缥缈。
“几位远道而来,不妨听我一曲。”
不待几人回应,琴音已如山间流云般舒卷开来。
琴音起,幻境生。
四人的眼神渐渐迷离,紧绷的身子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只见几人如同疯魔一般,时而狂笑,时而痛哭,时而得意,时而恐惧……
人生百般情态,皆在这一瞬之间。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山间,四人依旧静立原地,眼神渐渐复归清明。
容璟率先回神,他长出一口气,心中仿佛卸下了某种枷锁,连内力似乎都增进了一分。
他躬身朝静姝再揖了一礼,不再停留,转身大踏步向山下而去。
顾止看了看离开的容璟,再瞧了瞧银衣两人,左右为难。
最后,他咬咬牙,朝容璟疾步追去。
炎燚轻叹一声,对着静姝深深一揖,“今日闻琴,方知二十年仇怨,不过是一场虚妄。”
银衣摘下脸上的鬼脸面具,露出一张俊逸却写满释然的脸庞。
他将手中面具轻轻放在地上,对着静姝拱手一礼,与炎燚一道,转身便走。
山风依旧,满山杜鹃花轻轻摇曳,那四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苍翠山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
月琴将容璟教养得很好,人如其名,如美玉般温润高洁。
二十年前,涂子晶在药谷诞下四子后便溘然长逝,留下四个未满月的孩子。
消息传开,盟主府率先接回了顾止,两外两个孩子亦被另两方势力悄然带走。
今日在这紫霄山上,竟是这四兄弟自分别后第一次相逢。
“阿娘,你刚才弹的,是《桃花源》吗?”
“是呀。”
“这世上真的存在桃花源吗?”
“自然。”静姝望着披上金纱的紫霄山,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心之所向,便是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