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离赵弛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缓缓低下了头:“赵弛哥哥对不起……”
看到小慕风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赵弛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孩子憋了很久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他忙匆匆抬手去擦:“是我的错,是我把这事告诉乔嫣姐姐的,哥哥,你打我吧!”
赵弛的眉头渐渐拧起:“你告诉她什么了?”
孩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是我跟乔嫣姐姐说,哥哥你可能想杀了莫世子……”
“什么?”赵弛愣了一下,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几时告诉你,我要杀莫世子?”
孩子深深埋下头,声音低如蚊蝇:“我,我猜的……”
“你猜的?”赵弛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凭什么认为我想杀了莫世子?”
“我错了……”小慕风抽噎着。
“你错什么错,你厉害得很,”赵弛的脸色复又变得铁青,他随手抓起手边那束沾了血的望日莲,愤愤然朝对方砸去,“滚!”
孩子吓得两眼一闭,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掉落在身旁的那束野花。
他猛地发现沾染在花束上的血渍,神情蓦地紧张起来:“哥哥你受伤了?”
说话间,他已经手脚并用地朝赵弛的方向爬去,试图去查看对方的伤势,不料赵弛一个冷冷的眼刀朝他飞了过来:“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孩子的身体僵在那里,良久,才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门而去。
赵弛一直在正堂里呆在傍晚,才一脸憔悴地回到自己的书房。
看到摆在桌案上的绿豆软糕,他才惊觉,自己居然两天两夜都未曾进食,可奇怪的是,他竟是一点儿都不饿,甚至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想到小慕风平日里最好这口,他便随口命仆从把这些绿豆软糕给对方送去。
不料,那仆从却捧着盘子一脸为难地杵在那里,欲言又止。
赵弛不禁有些气恼:“还愣着干吗,我让你把点心给慕风送去,你是聋了吗?”
仆从扑通跪地,颤着声音答道:“那孩子已经离开赵俯了……”
赵弛以为小慕风只是调皮跑出去玩了,不以为然地扫了他一眼:“他去哪?”
“奴才不知,”仆从小心翼翼道,“他今早从正堂出来后,便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走了,问他去哪也不说话……”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赵弛脸色大变,“不知道拦着,也不会来通报一声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急急出了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然而赵弛骑着马几乎跑遍了莲州城的大街小巷,也没有寻到慕风的半点影子。
小慕风从小在外流浪,生存能力自不必担心,然而这里不比京城,人生地不熟暂且不说,万一碰到哪个没安好心的歹人,他一个刚满八岁的小小孩童如何脱得了身?
更何况,人是因为赵弛才离开赵府的,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这叫他如何能够心安?
而且,夏乔嫣肯定会更加怨恨他,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没错,慕风是不应该妄自揣度他的心思,更不应该自以为是地把揣摩出来的想法告知他人,可凭心而论,他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要知道,他可是差点儿就把人家当成自己的情敌给一箭了结了!
可即便如此,善良单纯的孩子也没有对他心生怨怼,依旧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看到他受伤,依旧会着急,依旧会心疼……
可他呢,他又干了什么?
赵弛越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但偌大个莲州城,他又该去哪里寻找一个小小的孩子?
急切间,他想到了夏乔嫣,在莲州,慕风唯一能投靠的人应该就是他最信任的乔嫣姐姐了。
于是调转马头,火急火燎地朝着“荷园”的方向赶。
听到赵弛登门造访,正在欣赏莫南北作画的夏乔嫣有些诧异,她不明白这人明明今天早上才与她闹翻了脸,怎么忽然就上门来了。
难不成,他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夏乔嫣的脸上不禁现出几分不安来,莫南北放下画笔,轻轻拉起少女的手腕,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来者便是客,走,我陪你见见他。”
虽然担心莫南北的安全,但夏乔嫣还是随他一同出了门。
赵弛就在不远处的水榭旁候着,他一回头,就看到俩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衣袖,以及衣袖下那两只攥在一起的手。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只大些的手,紧紧包裹着那只小一些的手。
见赵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俩人交握的手上,莫南北朗笑起来:“赵大人有所不知,本世子受嫣嫣的邀请,现下也住在这荷园里,还请赵大人莫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