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满是疑惑地看着祝泽世。
她解释道:“你可知道一部游记,作者自称‘蛱蝶’。”
百岁梦生悲蛱蝶。
世人皆知游记作者生于南阳刘氏,万一刘梦生就是蛱蝶呢?
“南阳刘氏是名商,家底丰厚,可充抵大半国库。永州也有刘氏的不少家产,谢至难免不会与他们有往来,我们秘密前来,少交谈为好。”
朝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一个浪荡子怎么在祝泽世脑中变成了世家少年。
店小二端上来的都是些家常菜,较于往常确实简单了不少。
但她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生前便爱川湘的家常菜,面前的东安鸡她垂涎已久。
虽非昨世,但怎么不能算是口欲得消呢?
朝云在一旁叮嘱:“小姐,不可坐无端正,食不可……”
祝泽世一个字没听进去,专心扒饭。
丧夫之痛装了几日,总是能正常吃上一顿饭了。
“小姐,我们不该先打探消息吗?这里人多耳杂正好方便询问。”
祝泽世想抬头反驳她,结果抬眸就看见朝云愣在桌边。
遂问:“你怎么不吃?”
“与小姐同桌同食,于礼不合。”朝云说着。
“也对,那你去那边吃就不逾矩了。”
朝云是个极守规矩礼法的,祝泽世也不能强行让她拉低心中的底线。
便这么说着,正巧省的朝云再絮叨。
旁边才落座的两人正交谈着。
声量不大,祝泽世刚好能听清。
“今日入城时见着有人办丧事,阵仗不似平常百姓,是哪家不幸?”
“城里都传遍了,韦家主事的钗姑姑啊!”
“我记得韦玉钗不过四十,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就没人知道了,不过我知道不久前韦家旁支的一个孩子从京城回来了,几个人争得厉害……”
两人把声音压得更低,祝泽世已经完全听不清字句。
谢悯攒下的家底丰厚,不过都是些脏钱。
祝泽世从京北矿产搜出的账簿上看见了永州署名一个韦字下的账银流水。
当时以为只是一个富商向谢悯行贿。
后来查出谢悯在永州有不少田产商铺,才知道“韦”就是谢。
听隔壁的二人所言,那位归京的旁系孩子估计就是谢至。
——
永州黑市在城内的入口位于城内紫姑神庙内。
进入庙中便有一小童查验身份,通过后便可启动机关移开神像后的石门。
那是一条幽黑极狭的小道,数百步都不见光亮,走出去便是黑市东岸。
一条暗河从南至北贯穿永州城地下,黑市于暗河两岸。
东岸易物,西岸换命。
朝云寻遍整个东岸都没找到相似的香膏。
——
韦府并不难寻,接上随便一个人都知道其所在。
到了傍晚,宅中主事的几人才陆陆续续回来,她要寻的人就在其中。
她扮作送菜老妪的外孙从后门混进宅中,听见几个下人议论才知那人不姓谢,跟了韦姓。
“今日怎么是你来送菜?”来搬菜蔬的下人问到。
“外祖母头痛不起,我代她……”
还不待祝泽世解释完,那下人就打断她的话:“嘶,没听说温老太有外孙女,你弄错了吧?出去出去。”
“温老太的女儿嫁到谷河县都多少年了,她怎么会没有外孙?”另来一人赶忙捂住他的嘴,接着向祝泽世道歉:“他没什么脑子,姑娘不要见怪。”
祝泽世尴尬挤出个笑,说:“没事。”
等她推着车走出十步之外,后边两人才开始悄声议论。
“温老太她女儿嫁到县丞家里,那不是你我能招惹的。”
“不就是一个给人做妾的白眼狼,她要真有能耐能让自己的女儿回娘家卖菜?”
“刚刚那姑娘就算来卖菜她也是县丞的女儿,在在她身上找什么不痛快?小命不想要了?”
“……”
人声渐远,祝泽世内心唏嘘,不过仅止于此。
听闻一角门内有人争吵,祝泽世靠近了些去听。
“家中还有我们几个在,当家的凭什么把家产给他一个毛头小子?”
“她只给我们这些亲兄弟留下几块瘦田小铺,这不是白白把家业交给外人嘛?”
“父亲您倒是说句话啊……”
四人相争,他们口中的那位父亲只是淡淡一句:“那本就不是我们韦家的家业,如今物归原主而已。”
兄弟四人听见这话皆是不解,一一发问。
那父亲回答:“过十几年沃甘餍肥的日子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
话音落下,再无人声。
良久,又有一人的声音出现:“见过韦老爷、各位叔伯,方才你们说的小侄都听见了。”
“所以你来是要做什么?”兄弟四人中较为年长的人问他。
他说:“只是觉得你们说的没错,当家的死了,这偌大的家业不能交给我一个小辈,便还是要辛苦各位来主事了。”
“可……”
老头想反驳什么却被那人打断:“我本也是准备远行的,但没想这节骨眼上玉钗姑姑会被人杀死。”
“可那条矿脉我们韦家扛不下来。”
“玉钗姑姑都扛了这么十几年,你们怎么会接不下来?再者还有刺史在前。”
那人说完就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暮色降临时,祝泽世和朝云都已回到客栈。
祝泽世把自己绘制的韦宅布局图交给朝云,让她去把韦府的老爷绑到城东的酒楼去。
朝云纳闷道:“绑到酒楼去是做什么?”
“谈生意。”
谢至既然有出城的打算,那便是在躲她。
这种情况下就算把谢至绑来给他上刑他吐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不如先与韦家谈谈矿脉和他们全家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