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但她说:“名利权势。”
沈非复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反倒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初至临安府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不记得了,大概是为生民立命这样空大虚幻的壮志。
祝泽世不回答,沈非复也沉默着。
一路上都有与他们相背而行的百姓,越靠近栎州越多。
从百姓口中得知栎州城内有阻隔措施,但仍旧有大半人染疾。
临近栎州城,天色已暮,流民近乎要阻断道路。
为了防止周围城池收到这疫病的大面积侵入,祝泽世一早就放出消息让各州封锁城门,外来者都暂居城外的临时居所。
各州的刺史若听她的令便没事,怕的是有人不听劝阻。
“他们要进城!”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向马车周围涌。
都嚷着要进城。
祝泽世想要站出去同人说明,被沈非复拉回来。
“乡亲们,你们知道城中情况不容乐观,为什么还要进城?”
他们同时说出各自的原因,杂乱之中可以听出他们是因为听说了周边各城都闭城,无处可去。
“我知道了,先停一下听我说,”沈非复喝停了抱怨不停的人们,继续解释道:“每座城外都建有临时居所,会供给药物和食物。”
沈非复的话音刚落下就被祝泽世拽会马车里。
她提高声量道:“我们也进不了城,各位散了吧。”
见着马车停在城门外不远处,这些人才没有继续闹下去。
得见城外的临时居所早就人满为患,更有些骗吃骗喝的人混迹于此。
“这里暂时不缺粮食,城中亦有药石储备,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清楚?”沈非复跟在就地扎营的祝泽世身后问。
“尚未入城,你怎么知道城内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继续说:“他们此时不是能理性思考事情的时候,你说了只会被他们攻击。”
况且他们无处可去确是事实,久待在城外不是个办法。
“找到疫病的源头,先解决城内,外边草药备充足,多派些人照看就不会出岔子。”
祝泽世说着,回头看了沈非复一眼:“帮忙。”
沈非复极不情愿去生火,准确来说,他不会生火。
她嫌弃地“啧”了一声,顺势把沈非复推开。
不愧是没吃过苦的贵公子。
见着面前忙活的人没有一点儿进城的计划和准备,沈非复忍不住问:“你不会今晚就以苍穹作被席地而睡吧?”
祝泽世点头,并说:“好久没有……从未有过如此体验,反正我们进城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
“你怎么能和这流民一样睡在这里?”沈非复压低声音问。
“如何不能?我记得傅姓祖上有一位国君便是洪涝与民同凿水路。”
沈非复用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她:“史官笔下的东西能相信吗?”
“不与你争这些了,说说你的想法。”
“暑热时节易发疫灾,且只有栎州如此,似是人为。”
“圣上的密令也让让我来栎州,会不会太巧了些?”
还有舆图,但沈非复应该并不知道这东西,故而祝泽世没有提及。
“确实”沈非复点头。
祝泽世把手里烤熟的干粮递给沈非复,并说:“若是北境突生战事,利、栎二州的粮仓就是北境的军粮。”
“可疫病如何能影响到粮仓?”沈非复问。
“十天半月自然不会有影响,若这疫病持续一年甚至更久呢?”
语罢,她看向沈非复,火光照亮他的面庞,有些陌生。
“从未听过什么疫病会持续如此之久,你说笑呢?”
他见着祝泽世凝重的神色,知道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两人之间安静许久。
沈非复犹豫着开口:“途径谷河县时,听见有人闲话说你杀了戚行宣,是真的吗?”
“是。”
她一口应下来,本以为沈非复又要说教她一番,没想到他说:“杀了好,他不是个好人。”
“为什么呢对他敌意那么大?”祝泽世问。
“我与其并不相识,是你到临安府后对我说他杀人如麻。他死了,我便能放心些。”
沈非复回答着,这口吻还颇有长辈的模样。
“还真把自己当我师父了。”祝泽世吐槽一句。
“我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成为帝师,万人敬仰尊崇。”
他说着,抬头看向满天繁星。
“你现在可是连官阶都没了。”祝泽世故作嘲笑。
“来日方长。”沈非复回答。
是啊,风华正茂的年纪,何必过于苛责自己?
祝泽世说:“那我的志向就是造福万民。”
登上皇位是靠近志向的途径,她想。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其实她自己清楚,无论何时何地何种身份都比这条路更近。
约莫是三更,空中飘起细密雨丝。
沈非复拒绝休息在临时的简陋营帐里,故而还没入睡。
时不时有鸟雀鸣叫走兽嘶号之声侵入长夜,瞥了眼打盹的侍卫,沈非复心中恐惧没有丝毫消减。
在原地踌躇许久后,沈非复还是进了祝泽世的营帐把她摇醒,催促着要进城去。
环顾四周发现并无紧急情况后,祝泽世颇有些不耐烦,瞪着他等他说话。
“我们现在偷偷进城如何?”
在沈非复冒出这番话后,祝泽世翻了个白眼就继续睡过去。
“我说真的,现在是进城的好时机。”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她就没了意识,沈非复只好作罢,垂头丧气地出去。
雨越来越大,滴答声足以吵醒睡眠不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