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很快降临，落日余晖穿透山林的间隙，恍惚间脚下湿软的泥土和鼻尖新鲜的空气会让陈至乔忘却当前的处境如何。他很想沉寂在这静谧的山林中，短暂的从这个将要被人类覆灭的世界中脱离一会儿。
大佬打开的神秘黑匣子除了一串看不到头的积分外，还多了很多莫名的权限，超绝第六感告诫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动用这些权限。于是大佬用尽自己的防护手段将这些权限锁了起来，一阵忙活过后监测打开，发现他们多了两个小尾巴。
陈至乔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末日并非这几日的事情，按照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这一老一少不去投靠基地，偏守在这穷乡僻壤，极大概率是已经有了靠山。想到这里距离上头基地储藏地离的不远，陈至乔大概也就能理解了。
不堪重用的改造者或许已经长眠，但瘸子里拔将军，多么小的概率也该发生了，这么大一片墓地，总该有几个守门的保安才对得起上头爱装的性格。
陈至乔很想装作没有看到爷俩狼狈伪装之下紧实的肌肉纹理，当然也不想上去印证挑战一二。
这变异植物能留存到现在，若说没有上头领导人发话，陈至乔是决计不相信的。跟踪者都没有要暴露的意思，陈至乔也乐得跟他们将计就计，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株变异植物他是要定了。
丧尸病毒在生物学的归类上属于病毒，但若是运用更加玄幻明了的词来形容，陈至乔会把它归结于黑暗系。把它跟异能划分到一桌，或许能解释那些变成丧尸的人类只是被黑暗系的力量侵染了，根据程度分为可逆不可逆。
总之，世界的神奇用魔法来解释或许更容易让人接受。
所以，陈至乔已经能够肯定这株植物隶属于黑暗系了，其蕴含的力量或许能让普通人一跃成为四阶的黑魔法师。与此同时，植物不能像人一样掌握异能，造就这里丧尸病毒浓度飙升，那爷俩没摸到钢铁侠的门道，只好悻悻然的终止了跟踪计划。
植物的形态像一朵郁金香，方圆十米之内弥漫着淡淡的黑色屏障，遥看就好似半拉水晶球。陈至乔仗着自己是个数据段，大方的凑过去欣赏：“这要让那个小鬼头吃了，岂不是能一跃成为丧尸王？”
【大佬想起那个小鬼头咬着皮带流口水的样子，当即否认】：不能够吧，什么丧尸王会被一条皮带制服啊……
“幼年版的吧，也算是棋逢对手了，至少是被路安铭的裤腰带给制服了。”
收好这朵黑暗系的郁金香，陈至乔又慢悠悠的晃荡回去。林荫小道，夕阳照拂，陈至乔迎着拂面的风深吸一口气，微弱的血腥味就这么直愣愣的冲进鼻腔。
陈至乔当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慢慢蹲下，借由低矮灌木的遮挡，伸着头四处嗅闻血腥味的来源。林间的风顺着小道一阵一阵的带来血腥味，陈至乔手脚并用的四驱前进，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向。
“好新鲜的血迹。”陈至乔看着草叶上还未干涸的血，顺着往来时路上瞧，血迹果然连成一条轨迹。陈至乔站起来缓解蹲麻的腿，疑惑道：“是那爷俩突发意外了吗？明明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大佬看了眼储物格里的郁金香，提醒到】：肉眼可见的那层结界只是变异植物最后一道屏障，听不到那爷俩跟踪动静时，就已经进入屏障范围内了。毕竟是能量逸散出去形成的结界，对外界的动静有消减作用。
血滴越来越密集，间隔的距离也越来越短，从林间的草地逐渐蔓延至乡村土路上。看着一朵朵炸开的血花，陈至乔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地上没有脚印，而血迹周围溅出的痕迹均匀，应该是从高处滴落……”
陈至乔一直以来忽视了头顶的动静，抬头时一滴温热的血恰巧落在脸侧，溅出痕迹后缓慢滑落出一道绯红的痕迹。
“抱歉啊，我的胳膊好像要掉了。因为你在地上爬的姿势太好笑了，没忍住跟着你看了一路。这会儿实在疼的受不了了。”
陈至乔头顶正对的树杈上蹲坐着一个浑身污泥的少年，看着约莫十四五的年纪，右侧的胳膊只剩一丝皮肉粘连在身上，他也不甚在意的甩动着身躯给陈至乔展示他所说的的确是实话：“帮我拽一下，这个胳膊天天挨针扎，平常摸着哪哪都疼。”
陈至乔麻溜的擦干净脸上的血迹，75%的酒精来来回回的在脸上搓出一道红印才停手。看着比少年还纤细的树杈子，陈至乔后退一步劝阻道：“你先下来，等会儿掉下来砸我身上要死的是我。”
“可惜让那两个老东西跑掉了，不然还能去他俩的基地搜刮点油水。”少年轻盈落地，踩到自己滴落的血还嫌弃的不行，顺手夺过酒精全部倒脚上，黢黑的脚背慢慢显露出原本的白色。少年满意的点头，夸赞道：“这是酒精除了消毒以外最有用的一次。”
“两个……老东西？”陈至乔难以置信的开口，合着他一袋纯工业化的罕见饼干居然扔给了一个老东西吗？一向抠门的陈至乔难以接受：“那不是个小孩吗？”
“看起来是小孩咯。”少年笑的没心没肺：“两个改造都不成功的半成品居然在这里当保安……不对，眼下不应该是我的胳膊问题更严重吗？快点给我拽掉，我下不去手。”
陈至乔看了眼肉是肉骨头是骨头的胳膊，顿时浑身发软冷汗从头顶流到脚底板，白着脸婉拒道：“不行不行，我看一眼就晕，我浑身无力更下不去手……”
少年利索的蹲下，笑的异常明媚：“那你帮我踩着，不把它弄掉我新胳膊都长不出来，一直在这儿挂着牵动神经疼死了。快点，要用力踩哦。不然我等下使劲儿拽会摔倒的。”
陈至乔想到某些限制级的画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正巧压实了少年的断臂。本来就一点皮肉挂着的断臂不堪重负，干脆的抛弃老主人，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那条断臂就已经软绵绵的化掉了。
像被加热的巧克力一样化掉了……
“嘶——”
少年对此场景见怪不怪，看着陈至乔还懵逼的跪在地上似乎在观察他的断臂，好心提醒道：“好恶心的，快站起来，不然等下全化掉你裤子就不能穿了。”
陈至乔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堪称诡异的少年。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像他自己看小说的时候，那些个丧尸文里的异能者，不都是哪个杀伤力大写哪个吗？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异能者啊……
少年嘿嘿一笑，展示一下自己光溜溜的臂膀，那里好似糊了一层水膜，血肉都看不真切了：“比起异能者更像是变种人，我也属于改造失败的异能者。他们的改造就两个方向，一是速度，二是力量。不过他们的取样母本好像年纪大了，出了点问题，后边几批被改造的异能者都没被强化能力，反而朝着一种很扭曲的方向进展了。”
“比如我和那个小老头，我原本是治愈系，治愈程度顶多愈合一下创可贴能解决的皮外伤。谁知道改造之后好像成了再生，不过再生过程极为缓慢还仅限于自己，而且还额外拥有了类似壁虎的攀爬能力。体重也轻了一大半，有时候摸着自己胸口都怕把肋骨按断。”少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轻如燕是来自于体重大幅缩水，然后像个老大哥一样继续给土包子陈至乔科普：“小老头原本的能力是拟态，改造完形态被定格了，像个没爪子的金刚狼，仗着耐揍俩人在这里应该当了很久的保安了。”
陈至乔狐疑的看着他稚嫩的脸皮：“那你呢，你多大了？”
“我十七了。”少年傲娇道：“我可是实验室的团宠，改造过后多出了壁虎和鸟类的特征，且再生，天天都被抽血取材。真是出卖自身换取在实验室里闲逛的自由。”
把少年带回车边，随意找老乡借口干了的水缸，放满水指了指示意少年跳进去。系统对他的风险监测是0，陈至乔好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数据了。
少年立马趴上去咚咚咚喝了好几口水，解渴后还不舍的盯着水缸看：“这都浪费了，等会儿跳进去洗澡肯定要溢出来，一看你在家都没用过浴缸。这还是纯净水呢，要没有生产纯净水的异能者当牛做马，咱俩日后喝纯净水的机会可不多。真是败家子。”
陈至乔又甩出来点矿泉水和面包，斜楞他一眼说道：“谁说的，我在家也爱浪费水洗澡。快点洗，这鬼地方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少年脱得光溜溜跳进去，舒适的叹气道：“说的是，要不是基地领导人死翘翘了，实验员还不舍得把我放生呢。他们本来带着我们一窝蜂的跑，现在想想应该是拿我们吸引火力了。不过基地还是有两把刷子，有编制的都被逮回去了，我们这些改造人刨除死的，倒也跑了个七七八八。”
“死了？”陈至乔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多，这才几天啊，上头的基地居然乱的翻了天吗？他在下水道里长途跋涉时究竟错过了什么？！
陈至乔搓着脸清醒清醒：“我嘞个乖乖，这阵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少年努嘴，示意陈至乔给他换掉黑水：“那可不是吗，好像有什么小队杀疯了，那个双S实验品，上来就把国库给端了。”
收纳了诸多物资居然没有生活类的东西，什么清洁用品诸如毛巾牙刷统统没有，陈至乔只好忍痛从系统商城里拿了一百条不要钱更不要积分的毛巾出来。没了污泥的阻挡，少年脖子上印着的详细编码犹如项圈一样，彰显着他的来源与本质。
两人纷纷移开对此的关注，只当做没有看到。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实验员还给你开后门，居然把重大消息都告诉你了？”陈至乔好奇道：“你说的国库是什么？”
难不成是朱启最后看的那个房间，都能被称为国库了，里边肯定是好东西吧！或许该撺掇着系统去串串门，要是能借来几株变异植物完成任务就好了。他可是来恋爱的，不是来拼死拼活当老黄牛做任务的。
“收集的变异植物，还有一滴据说是导致丧尸爆发的水。不过经检测那好像是一滴眼泪。”少年知道的真的不少，他在实验室里资源无偿当了十一年的实验品，混来的消息不比领导人少到哪去：“病毒爆发初期，这滴泪像游戏里的神装一样，漂浮在病毒爆发的源头。他们都说这是创世神对世界失望的泪，正因为失望，所以希望让他失望的东西统统消失。”
“哇哦，那好神奇啊。”陈至乔已经把这话当做胡话了，什么丧尸世界里还有这种奇妙设定：“麻溜的出来，等会儿天黑了。”
想到少年脖子上的烙印，陈至乔只好忍痛把他打扮成一个不良少年的风格，脖子上巨大一个choker把编码挡的严严实实。少年对此也很满意，中二之魂与其装扮共鸣，笑的嘴角都压不下去。
“可以啊，还有点审美。”
陈至乔白他一眼：“会开车吗？”
“我是天才，一学就会。”
“那就是不会了。”陈至乔满心疲惫的像是两个孩子的妈，嘱咐道：“坐副驾系好安全带。”
直到离开这个省份最外围的划分，陈至乔才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汽车亮着的仪表盘映着他的脸，从这上边能看到满面的困倦和憔悴。
“天才，别睡了。”陈至乔毫不怜惜的把副驾睡的口水直流的少年摇醒，抹了把脸问：“学会开车了吗？我再不睡觉要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