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高大的身形走过来，似乎是被防护服压的有些累，一脚踩在仍蹲着的朱启背上，撑着膝盖问：“传的什么出来？”

“滚开，小心我给你老公打小报告。”朱启蹭的站起来，可惜没把他哥掀翻。手指受限，不太灵活的撕开烟蒂，找到藏在里头的一枚小芯片：“真奢侈，居然用这种A类芯片传递消息，F类的都够用了。你这么好奇，你拿去解码。”

“嘁，等会儿收尾的报告跑不了你的。”

芯片插入手腕上的终端进行解码，有关病毒第三阶段的进展详细写出，程度堪比街头小吃的十万字破解版手把手教程。饶是他们小队里只有乔明弋一个半吊子主研这方面，他们其余人在荒郊野地也能复刻出这些实验结果。

其余成员凑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会不会太快了呀？这第二阶段才开启七天。”

“小世界的地心能源都交出去贿赂总局了，应该是希望再快一点吧？”

“啧，敢用贿赂这个词你等着百十万字的检讨吧。地心能源交出去是充电去了，小世界还指望下一次孕育新世界呢？”

朱启骚扰他正在刻苦工作的哥哥，问道：“哎你说，咱们能给小世界下个世界进行什么设定吗？比方说仙侠啊，西幻啊，科技啊等等，现在不挺流行无限流游戏吗，不然让小世界发展成多元化的游戏中转站如何？专门拉取跟他平行的各个维度的智慧种族过来通关什么的。”

“哈？”朱承只想把手里十斤重的仪器扔到弟弟头上：“疯了吧你，这种违背总局世界规则的小世界怎么可能存在，连人道主义都没有了吧。”

朱启只是撇嘴：“开个玩笑了，谁不知道总局就是全空间最勤劳的志愿者，无条件帮扶各个小世界。”

“也不算是无条件。”小队成员说道：“小世界不也提供场地让总局历练任务者了吗？再说了，总局的帮扶可以让小世界更快发展。”

这片浩瀚无垠的空间有其传世神，不过神早已陨落后沉眠，总局是创世神制造的管控小世界的中央控制中心，是此空间各类发展的顶尖，平日里会指派任务者帮助各类新生小世界晋升。

不过毁灭某些发展有些偏离正规的小世界也不在少数。

小队临时的基地吵嚷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朱承起身，所有人才噤了声，看着被改造加强后的超级病毒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朱承：“哇哦，快跑！”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如鸟兽般散去。

肉眼可见小队成员离开的地方，病毒浓度最高的临时基地如同化掉的雪糕，所有带有生命力的物种尽数消融。

依照这样的速度扩散至全球，约莫只有三个月。而食物来源已经被切断的人类，远撑不过三个月。

——

病毒第三阶段已经带上了腐蚀生命力的特征，饶是病毒浓度在空气中逐渐稀释，可病毒略过的地方仍是寸草不生的荒芜。

选在列阳基地附近投放病毒，或许……路安铭看着系统给他的提示或许不出来，他就知道这群队员只是嫉妒他能够安稳的过任务。

身旁人的叹息声太大，饶是陈至乔累的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还是抬起眼皮问了句：“怎么了？”

路安铭再度躺好，摆正脖子，这种时间落枕了可没人给他正骨：“没什么，只是想到未来有些担忧。”

陈至乔诧异的起身，掰开他的眼皮查看此人瞳孔反射正常：“你还会担忧这么文艺的事情？开玩笑的吧？又搞什么坏主意呢？”

路安铭抓住他的手，说道：“咱们跑路吧，把物资都留下来，咱俩浪迹天涯风餐露宿去。”

“真的假的？你也没发烧啊？”陈至乔想到口袋里那只针剂猛然有些心慌，针剂无法被收纳入系统空间，他生怕被看出端倪一整天都没敢碰自己的口袋：“晚上红薯稀饭给你吃傻了？”

路安铭拽下来他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正色道：“我说真的，什么乔明弋什么小景都不管了，列阳基地他们不要咱们也不管了，趁着最后的时光走一走转一转啊。”

任务进度停留在98%，陈至乔上学的时候就不是尖子生，前几个世界没有圆满完成任务倒也过了，这个世界寻找变异植株的任务不完成也罢。因此，当夜晚月亮的光落进路安铭眼睛里的时候，他此刻对这个违背当前世俗的提议颇为心动。

路安铭得寸进尺，抓紧了他的手就不放开：“我知道你很心动，走吧，行动带来的后果我一并承担。”

陈至乔关注点有些错误：“大半夜的，这算不算疲劳驾驶？”

“你觉得明早摆出那个架势了还能走吗？”

陈至乔抚掌：“你说的对，快走。”

两人不知是哪个频道的脑电波对上了号，即兴上演一出末日危情出来，当即哐当在图书馆一楼大厅放出一辆吉普车，陈至乔说到做到的清空了系统空间里的所有东西，当然那株变异的郁金香还在。

吉普车摩擦着图书馆门口的诸多台阶在夜晚发出巨大的响声，夜间巡逻的小队呼声被甩在汽车身后，列阳基地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狭小到像一颗坠落的星子。

路安铭掰掉了后视镜，扔出窗外道：“我能问你口袋里有什么吗？”

坐上车后，陈至乔的手就有些不受控制，不管是理智还是感情都在告诉他，这是使用针剂的最佳时机。闻言，他心里松了口气，有种早知如此的落定感：“其实也没什么，你往窗外扭头就能看到了。”

下意识侧头的路安铭露出颈侧清晰的血管，陈至乔设想过多次的动作从开始到完成不需要一秒，可挡住他动作的不是路安铭本人，而是凝结在颈侧的一块坚冰。

路安铭看了眼被扎弯的针尖，毫无诚意的道歉：“抱歉，下意识反应，要不再来一遍？”

陈至乔一直盯着路安铭的脸，从始至终这双眼睛的视线都没有落在他身上：“无聊，给你了。”

温热的针剂落在腿间，路安铭猛踩一脚刹车，惯性使然的车子荡起一片黄土灰尘。路安铭把针剂扔到车外，掐着陈至乔的脖子放倒了座椅。

末日当中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二人并未系上安全带，因此这一切发生的诡异而又迅速。车内的温度节节攀升，两人却像是心有灵犀般，从未对视上一眼，直至突如其来的爆发式情绪结束。

此时天刚亮。

陈至乔扇歪了他还想凑过来亲吻的脸，无力的喘息后说道：“快点放水，热死了。”

白日的温度随着太阳的升起逐渐飙升，两人洗了个长达三小时的野澡，完了路安铭屁颠屁颠的把扔出去的针剂洗干净拿回来。

“刚才要是扎了，可就没有洗澡这项售后服务了。”

陈至乔一身能穿的衣服差点被他撕坏，这会儿气结的夺过针剂，招摇着威胁：“在你还有价值的时候，好好表现吧。不过你应该也用不上了。”

两人的衣服在多次激烈的交涉中都撕扯的变了形，陈至乔凑近了看他肩膀处被抓挠出的血痕，鼻息喷洒上去带着点撩人的热度。听见路安铭咽口水的声音，陈至乔眼疾手快的撑住他的胸膛，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告知。

“刚才抓伤你的地方血液呈黑红的凝胶状，排除你血脂可能稠到像果酱的可能……”陈至乔按在他胸口的手略有收缩，皮肤这个感觉器官传达给他的信号中似乎并没有手下人规律的心跳：“这个针剂应该只对人形态的异能者起作用。”

路安铭按上他的手，现在能给他身体传达温度的只有另一个人的体温：“那你还愿意？”

陈至乔手掌蜷缩起来，触之所及皆是比体温还低的凉：“你知道，这会儿应该说的是什么吧。”

一夕之间，所有的异能者尽数变为丧尸，与还在世间游荡的丧尸不同，他们仍保持的理智会让他们清晰的感知到世界是如何走向初生般的荒芜。

这样也好，小世界对其创造生物的爱护，不愿让他们再经受痛苦。

路安铭安静了一会儿，逐渐失去光泽的双眼被垂眸这个动作所遮挡：“你的体温怎么流逝的比我还快？”

“因为……”陈至乔不清楚高血脂是种什么体验，不过他能感受到血液在凝结，与其说是无法忍受的痛苦，不如说痛苦已经让他开始麻木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面对世界的颠覆，是无法抵抗的。更何况第三阶段的病毒让普通人回归最初的生命状态被小世界收纳，只需要半个小时。

血液不再流通，很快中枢下达指令的生物信号也会失去作用，趁着自己还能说话，陈至乔继续引导：“我很爱你，现在我也想听你说这句话。”

陈至乔作为普通人却展现出空间系异能，这个事实带给路安铭很大的冲击力，意识到他也是总局的任务者后路安铭停滞的心脏猛然揪动一下。虽然他每次进入新的任务世界都会丧失之前的记忆，但陈至乔同样拥有系统，这意味着他们还有彻底相聚的可能。

路安铭附在陈至乔耳畔：“我爱你。”

这是他所能感受到的最后一缕风。

世界上的生命陷入沉眠，只有体验过死亡一种的丧尸齐齐醒来，顶着能将自己晒化的烈日游走在空荡的世间。

路安铭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无心去找系统印证什么，他还没忘了自己是“病人”。但在世界的结尾，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病应该是丢失了某种东西，现在这种东西正在慢慢回来。总局创造系统的源代码表明了系统会永远热爱支持宿主和智慧生物，所以谎言是不存在于他们的代码之中。

系统说他需要做任务“治病”，那他就静观其变好了。

按在胸口的手掌未能感受到温度和心跳，下一秒冰锥刺破躯体。

至此，小世界的末日与任务者们的任务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