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不见人，两人难免多说了几句打趣的话，等电话挂断，陈至乔起身看了眼窗外台风过后的惨况，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不知什么材质的衬衫轻飘飘的，动作间带来清凉的感觉，像是天幕的烟灰色，让陈至乔在佩饰的选择上挑中了一款海蓝的手链。站在镜前端详自己的打扮，总有一种与这个世界脱节的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一只持续到跨入夜总会的包间，王狗蛋已经喝的上头，却在看到来人后眼睛还是猛的一亮，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玻璃杯砸在大理石的桌面上砰的一声响：“乔儿今天这身倒是好看，可把他们这儿的头牌都给比下去了。”

陈至乔在距离门口较近的单人沙发上落座，随手拎过一个酒瓶子把凑上来的人推开，笑道：“论头牌，谁能比得过王少，若不是你肯赏脸，谁敢应这一声头牌。”

王狗蛋已经被灌蒙了，被身边几个人轮着揉搓舒坦的瘫在沙发上压根不动弹：“就等你来点头牌呢！据说是个1，可把大家给稀罕坏了。”

屋里已经喝醉了几个人，看战果他们恐怕在陈至乔纠结系统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来这里了，旁边陪酒的都带上了疲意。人一多，外加上喝酒，屋里的味道着实不好闻。只是一会儿陈至乔还能忍受，但看他们几个都醉了，还是挥手让陪酒的都出去了。

肩上舒适的力道骤然失去，王狗蛋哼哼两句抬了下眼皮子：“干嘛呀，头牌还没来呢就着急清场了。”

陈至乔起身打开换气系统，走过去把他怀里快要流完的一瓶红酒拔出来放在桌上。屋里璀璨的灯照耀在他露出的一截胳膊上，配合着海蓝宝石的手链几乎晃瞎了王少的眼。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就已经宝贝地拽在手里，洒落的红酒不可避免的也沾在了陈至乔的手上。

装有冰水的玻璃杯恰到好处地阻挡了王少想要贴过来的嘴，陈至乔抽出手：“喝点水清醒一下。”

王少看着兄弟在灯光下的脸，后知后觉地接过玻璃杯愣愣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卸了力猛地向后躺去，一杯用来清醒的冰水到底是全洒在了沙发上。

服务生进来收拾了残局，陈至乔到底是拗不过他们一群人，新一轮陪酒的到底是进来了。男男女女在灯光下，像是隔着电视屏幕一样看不真切。开关门的间隙，外头滚滚的雷声终究还是穿插在包间里嬉笑打闹的声音里。

王少摁亮了手机屏幕，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通话记录瞧，不满的开口：“你们老板怎么回事，这都半个小时了，说好的头牌呢？”

“鹏哥别急呀。”他身旁的火辣美女推了下他的膝盖，手里一瓶十多万的红酒每次倒出的量都合乎王鹏的心意：“路哥今天接了个室内的杂志广告，这会儿正着急忙慌的赶来呢，鹏哥喝完这口酒，一定能瞧见人。”

陈至乔面前倒是没人敢来劝他酒，面前只放了一托盘颜色靓丽的酒，经过饮料果汁等的调制，酒味已经趋近于无。饶是陈至乔有所顾忌，也还是喝下去三四杯。

调制酒原本的度数颇高，最后一杯下去，他已经隐隐有了醉的感受。口袋里不知道谁塞进来的烟盒，细长的烟夹在指节间，陈至乔看了眼屋里已经混乱的场面，终究还是选择起身。二楼的包间地理位置优渥，将一楼除却后门所有的活动尽收眼底。

吧台后有轻柔舒缓的音乐传来，楼下与包间里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景象。只瞧楼下的情况，倒像是清吧。

厚重的玻璃门阻隔了外头暴雨裹挟的热浪，从中走出一个身量颇高的男人出来。陈至乔手肘支在栏杆上，放松的手腕下垂，宝蓝的宝石手链滑到关节处顶着骨节，源源不断的传来凉意。

灯光的迷离让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庞，也许是目光是独立于灯光外的感官，那穿着西装的男人竟是抬头准确的寻到了目光的来源。

陈至乔醉了，隔着距离的一眼让他心头猛跳，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但他表现出来的不论是身材还是穿着打扮，几乎都在陈至乔欣赏的点上。烟蒂放进嘴里，清凉的爆珠被咬烂，陈至乔摸着裤子口袋，这才发觉没有打火机。

打火机翻盖的清脆声在身后响起，跟这个夜晚极为适配的蓝色火焰凑过来点燃了烟。陈至乔在缭绕的烟雾中抬眸看向来人，男人面容给他带来的震颤感让这一口烟呛入气管，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不会抽烟？”这根烟被轻轻的抽走，一口气吹开烟雾，男人就着他的咬痕吸了一口，复又是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们对视的视线。

陈至乔捏扁了烟盒，直到烟雾再次消散，这才敢确定眼前人。暴雨来的太过于及时，在他下车时毫无防备的淋湿了他，湿漉漉的半长发丝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捋到脑后，尚存的水痕模糊了这张脸的凌厉之处，给他姣好的五官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勾勒。

路安铭？！

任务没有触发，系统没有回应……

所以这是附带的福利吗？

陈至乔看见这么一张熟悉的面孔，心情难得雀跃起来：“我闻到你身上有香水味，被呛到了而已。”

路安铭叼着烟，撩起湿漉漉的外衣下摆仔细擦拭着手腕处，随后那股浓郁到刺鼻的香水味才淡去：“广告拍摄需要，倒是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吗？”夹着细烟的手与烟相得益彰，轻轻点在空中敲去了烟灰。

陈至乔心跳有些加速，在这种纸醉金迷的情况下无人能对这样堪称撩拨的举动免疫。手里的烟盒捏的皱皱巴巴，细烟也变形断裂，带着陈至乔紧张的手汗丢进垃圾桶。酒意被热风一吹涌了上来，陈至乔有些口干的舔了下嘴唇：“所以，你是那位头牌？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路安铭瞥了眼紧闭的包间门，只是听声音都能想象出其内是怎么样的混乱。掐灭了烟，嗓音被浸染的多少有些低沉：“在身后这个吵闹的包厢里？”

包间隔音效果极佳的门都未能阻挡其后的混乱，陈至乔毫无自觉的盯着这张脸，无意识的拉进二人的身距，隔着一层湿漉漉的西装，陈至乔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熏得浑身战栗不止，开口的邀请都带上了点颤抖的意味：“当然不，我们可以下去。不对，你应该先去换一身衣服。”

陈至乔正为自己的急切而感到害羞，脸上的热度让他不得不用手背的冰凉降下去。也许是几杯酒的效力太大，他感到肢体有些僵硬，抬手的幅度太大，只看到那串宝石手链抛物线的飞出去，然后稳当的落在路安铭手里。

路安铭掂着手里几乎没有沾上体温的手链，突然笑了：“原来是陈少，早就听闻陈少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样贵重的手链，还是配在陈少手上好看。”

路安铭看着他几乎要红透的一张脸，知道这次的挑拨已经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怕是发展的太过迅速。倒是双手正经给他扣紧了手链，只不过撒手时有些流连他微凉的温度指节不舍的蹭过去。

皮肤传来触碰的痒意，对方略高的体温在此刻无疑是种折磨。陈至乔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急色，这种只能看不许摸让他眼馋不已，要是再看下去怕不得要上手了。同手同脚的往楼梯口走去，陈至乔指着下头的吧台说道：“我在楼下等你！”

路安铭轻笑道：“陈少喝了酒，最好慢一点下楼。我去后边的休息室换个衣服，陈少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陈至乔捏着手腕上凉凉的手链，暗恨自己今天出门为了臭美没有带上腕表。坐下后随意指了两个名字让调酒师调酒，不一会儿一杯暗紫色的酒液就端了上来，灯光间歇照耀过来，倒符合魔法药水的名字。

“怎么给陈少上这种逗小孩子的酒？”路安铭换了一套休闲服，应该是不常穿的衣服，此刻倒是能看见上头的折痕。不过没有新衣服那种味道，反而带着棉质的柔软，意识到对方穿了常穿的衣服，陈至乔嘴角突然就放不下来了。

路安铭撑着下巴侧身看他，瞧见他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陈少果然是小孩子啊，这么容易就被逗笑了。”

陈至乔回过神来，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情绪，入口清凉微甜的口感确实不错：“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没给你点。不过这一杯还真挺合我的口味，要不你也来一杯尝尝？”

路安铭指节规律的敲在吧台的台面上，这个举措看的调酒师有些紧张，果不其然路安铭下一秒就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晦暗的意味。

调酒师突然后背一紧：“抱歉，陈少，我可以去趟洗手间吗？”

陈至乔看他似乎真的带着尿急的紧张，大手一挥将人放走了，末了有些为难的看着路安铭：“要不等一会儿他，或者这点给你喝？”推过去的酒杯还剩了一点淡紫色的酒液，装饰用的薄荷被主人挑剔的拿了出去。

路安铭按着杯托将酒杯推走，笑道：“陈少不介意的话，我来给陈少调一杯酒怎么样？”

不等回答，路安铭就走进了吧台，他对这里很是熟悉，一套调酒的动作干练美观，欣赏完帅哥的表演后一杯晶蓝的酒液推了过来。

路安铭笑着解释：“这杯叫遗忘之海。”

陈至乔盯着这杯酒出神，很难不想到第一个小世界，不过此刻他轻吐出一口气，觉得现实已经够完美了：“真漂亮，我都不舍得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