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听见这句讽刺意味的话乐得开心，坏心情是顾客的，一百块钱却实打实的是他自己的。司机离开的快，车轱辘扬起的土气给二人平添一丝灰头土脸。

这村落发展并不好，在鬼王墓出世后原本寥寥的村民也被迁走了。原始的土路在一场雨后被来往捞好处的车辆碾压出诸多错乱的沟壑，严重影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高念也是满脸愁容：“难怪让我来呢，真是把我当牛马使唤呢。等着，我叫个人来帮咱们。”

一通暗夹威胁的电话过去，十分钟后一个同样苦逼的青年推着独轮车过来村口，只是松手停下擦个汗的功夫，独轮车倒地险些散架。

“唯一一个空闲的运输工具。”其余的都被陪葬品占满了，要不是长辈们觉得独轮车有损高人风范，只怕没有什么得闲的工具了：“快累死了，先给我挑一杯贵的！”

“喝吧，唯一一杯水果茶给你了。”高念面不改色的掏出那杯附赠的无糖柠檬茶给他，看着他的脸在又酸又涩的口味里扭曲，险些憋不住的笑出来：“怎么就你一个闲人？”

“你当是我想啊？”来人皱巴着脸开始大倒苦水：“那个芥子世界好像卡颜，我还没靠近就被弹飞了。”

陈至乔：“我觉得不是卡颜的问题，你想鬼王可是老古董，你头顶紫绿两掺的头发，估计冲击到鬼王的审美了。”

来人恍然大悟：“我觉得有道理，我去买个假发戴上，你们俩先过去好了。刚好，这个点过去还能赶上大锅饭。”

高念显然知道大锅饭是什么，露出一个苦不堪言的假笑把人送走，环顾四周找了个阴凉地拉着陈至乔过去，行迹猥琐的蹲下揩了揩额头的汗说道：“过会儿吧，我怕你看到大锅饭把昨晚的饭给吐出来。”

“额……”陈至乔蹲的离他远了点，省的高念身上的热气像暖气片一样熏过来：“那这个大锅饭指的是饭吗？我是说，人能吃的那种。”

高念梗着脖子想了想：“也不是不能吃，反正……人吃了也不会死。大锅饭其实是炼化阴气的说法，这应该是目前最快捷的方法，就是釜锅煮沸。但你也知道阴气什么味道，就是腐烂的下水道掺着……”

“停！”陈至乔想到昨晚在厕所闻到的味道，紧忙止住了高念直白的描述：“等会儿再过去好了，晕车的后劲好像上来了，我歇会儿。”

——

芥子世界没有与现世直接接触，从现世视角来看芥子世界更像个水晶球，但所观察到的景象只是芥子世界呈现给你的景象。

这并不代表芥子世界内真实的景象。

所以在外界一群忙碌的人群眼中空荡荡的躺椅上，路安铭盘腿而坐双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的望着外边的景致。

路安铭：“虽然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我残存的直觉告诉我你之前并不会对我的记忆动手动脚。”

001是个实打实的系统，油盐不进，刻板的拿出人机回答搪塞：抱歉，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路安铭气的白眼翻出来：“谁的权限不足？你的还是我的？”

001：抱歉……

路安铭：“打住，再说这句话我就要吐了！”

001：检测到宿主体内激素波动正常，并无要呕吐的症状，如宿主感到心理不适，推荐新型恢复药剂。

路安铭深吸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吐出去，单方面宣布屏蔽这个傻缺系统。

宿主的激素水平不会骗人，001看着宿主生闷气，笑了笑从激素代表情绪的复杂监视器屏幕上移开视线。屋内单调的装潢没有视线的容纳之处，只好停留在那张合照上边。

每批参与培训学习的系统数量不一样，他所在那届是最多的一次，因此编号排到了250。借鉴过人类文明的系统对250这个数字有些排斥，每次考核时所有系统都在为摆脱250排名而努力。

但总有系统的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025系统一直是这一批的吊车尾，纵然系统的编码告诉他们不公平对待是不会发生的，可当系统会思考，这些偏颇还是会存在。

按理说025的业务能力不行，是不允许持证上岗的，可毕业后他直接负责了一个单独的系列，且只用为一位宿主服务。

系统从一个源代码中产生，不存在永远的倒数第一。要么025是个残次品，要么他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如果残次品系统可以就业，那总局的管理制度就可以宣布作废了。

故意保持倒数第一不存在于系统的代码中，所以这是外来的一个最高级指令，甚至于压过了系统自身的代码等级。而能够下达这种指令的，除了源代码就是管理层公职员。

001从本质上来看，能力已经无限趋近于源代码，如果他能够觉醒，是可以成为总局下一个源代码的。到那时，他或许有机会接触025所隐藏的一切。

诸多思绪滤过一遍，时间不过才一秒钟。001把视线从合照中025身上移开，继续监控着宿主的数据。

不过一秒钟，路安铭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开始分泌激素平息闷气。原因无他，陈至乔出现在他视野当中了。

陈至乔戴了两层N95口罩，可是口罩在臭气面前只能阻碍呼吸，尽量少吸入一些，不能净化过滤这些臭味。

高念真情实意的干呕两声，或许是想到了口罩的严密性只敢干呕：“我的天，化粪池爆炸也没这个味道真。师叔你离我远点，你已经被腌入味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腌入味了，以至于众人对臭味的接受程度如同天上下雨一样稀松平常，嬉笑打闹着快速瓜分了两位后勤人员带来的所有食物。

“嗷，这还有位小朋友。”师叔总算看到了陈至乔的存在，全糖果茶在冰块融化后口味稍显正常：“小友可以自便啊，也去芥子空间转悠转悠，没准就收入囊中了呢！带走了可别告诉我们里头有什么好东西，省的我们这些老家伙眼红！”

陈至乔笑着打哈哈，左扭右看，环境确实跟册子里描述的差不多，只不过两人多高的探照灯比在场帅哥还多，灯光一亮把鬼王的墓穴打的像谁家的土窖。值钱的陪葬品消失的比夏天的露水还快，至于是充公还是充钱包了，陈至乔目前没有资格去探究。

尽头是所谓的芥子空间，拉了条聊胜于无的警戒线，只能在造型上起个添乱的作用罢了。那里是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陈至乔看不太真切，求得许可后凑到警戒线前，规矩的伸着头只把视线越过去瞧。

高念可不信芥子空间有被看坏摸坏的可能，直接大喇喇的跨过警戒线凑到跟前，恨不得五官长得平整点好贴上去找到孔隙往里瞧。

一层宛如热浪般的空气波动横亘在石门后边，高念上前试着触摸，看上去柔软的触感却不得分毫的触动。

高念：“看来我也不是天选之子。来摸一下，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陈至乔拉开警戒线钻过去，指尖试着触碰，触感像把手伸进了热带鱼的鱼缸里，其内的空气像个小漩涡，牵附着他慢慢进入，直至被完全吞没。

高念看着眼前人丝滑的进入芥子空间消失在眼前，惊呼一声后顿时捂住嘴蹲下，企图让警戒线挡住自己庞大的身躯和消失不见的芥子空间。

听见动静赶来的师兄疑惑道：“鬼叫什么——我去！”

一声堪比炸雷的吼叫惊得头顶上簌簌掉落几块干泥，这一声聚集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于是乎大家都看到原本是芥子空间的地方变得空荡荡，徒留一扇石门和其后只有石墩子没有棺椁摆放的主墓室。

高念上学时还在思考什么叫做两岸猿声啼不住，现在懂了之后只想乘坐轻舟过完万重山。

“好了大家！”高念被吵的无可奈何，只好爬上祭坛用灵力激发声音，这一声经由洞穴的扩散余音久久不散。

“说好的芥子空间能者得之，现在我朋友进入了芥子空间肯定在接受传承。”高念看着台下一水的震惊脸，有些绷不住的想笑。当然，是那种扶额的苦笑：“等他接受完传承彻底掌控芥子空间便会出现的，到那时有什么问题问他去！”

高念说完从祭坛上蹦下来，拽着自己老神在在的师父撒腿就跑。徒留一群人哀嚎不断，到底也没人赶追着上去，毕竟高念的师父可是太上掌门人。

“大家也别气馁，毕竟现世灵气衰弱，我们就算得到这个芥子空间，只怕是掏空山上灵石贮存只怕也供养不起这位祖宗。”

“是也是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各人机缘如此，之后或许能与这位小友探讨一二。”

“高念这小子也算是攀附上大机缘了，我们这群老辈子，也是时候给小辈让出空间了。”

众人说辞五花八门，无非都是安慰自己看开点的言辞。单说一两句或许还是自我欺骗，但大家一句接一句的彼此安慰，倒也气氛融洽，仿佛真的放下了这个或许是现世仅存的独一个芥子空间。

——

芥子空间内，外头天光大亮，屋里只是堪堪点亮几盏装饰用的灯烛，散发着幽幽的馨香。

“原来你的体温偏低不是我的错觉。”

芥子空间展现给外部的，是这座庞大到如同宫殿的阁楼一角，也是路安铭常呆的收藏室。这里的藏品虽然他失了记忆不认识，但凭感觉都是他无比喜欢的东西。外部是缭绕的云海，流动间依稀可见其后翠绿的青山与空旷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