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宅院虽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孔宣儿站在垂花门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一进的小院——青砖黛瓦,回廊曲折,院中一株老梅斜倚,想必冬日开花时定然好看。
"寒舍简陋,委屈孔姑娘暂且住下。"宋逸寒引她穿过回廊,声音温和如常。
孔宣儿连忙低头:"宋公子说哪里话,这么好的住处,哪里是委屈。"
"孔姑娘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添置。"
孔宣儿眼中精光一闪,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感激地福了福身:"宋公子大恩,宣儿没齿难忘。"
说着,她突然跪下,眼角一片通红,泪花闪烁。
"你这是做什么!"宋逸寒慌忙扶她。
孔宣儿声音哽咽:"宣儿父母双亡,回乡也无依无靠。求宋公子开恩,容我留在府中为奴为婢,好歹有口饭吃..."她抓住宋逸寒的衣角,手指微微发抖,"我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端茶递水..."
宋逸寒心中一软:"快起来说话。你身上伤还没好,安心住下便是,待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孔宣儿偷瞄他的神色,知道已经成功了一半,便又加了一把火:"宋公子是读书人,身边总需要人伺候。我虽粗笨,但在定王府也学过规矩..."她故意提到定王府,看到宋逸寒眉头微蹙,心中暗喜。
果然,宋逸寒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安心住下,只当是客人就好。”
孔宣儿心中得意,面上却做出惶恐状:"这怎么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宋逸寒难得强硬了一回,"你先休息,我去书房。"
待宋逸寒离开,孔宣儿立刻换了副面孔。她慢悠悠地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衣柜看了看,又摸了摸床上的锦被——都是上好的料子。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这位宋家,家底比她想象的还要厚实。
傍晚时分,孔宣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她在定王府特意学过厨艺,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宋逸寒从书房出来,闻到香味明显一怔。
"孔姑娘还会做饭?"
孔宣儿羞涩地低头:"在定王府时学过一些,不知合不合宋哥哥口味。"
宋逸寒尝了一口,眼中闪过惊讶:"味道很好。"
两人安静地用着晚膳,孔宣儿不时偷瞄宋逸寒。
"宋哥哥,"她状似无意地开口,"您如今待职,可有什么打算?"
宋逸寒放下筷子,轻叹一声:"暂无头绪。同年中有人已经放了外任,有人进了六部...我性格不擅钻营,只能静候朝廷安排。"
孔宣儿眼睛一亮:"可我那日看到桌上有三京府少尹的推荐信..."
"你看到了?"宋逸寒有些惊讶,随即苦笑,"那是家父旧交所写,我人微言轻,还是不知该如何行事..."
"宋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孔宣儿打断他,"您才华横溢,又有贵人推荐,何不一试?"
宋逸寒摇头:"门路不够。光有推荐信,没有得力之人引荐,怕是连哪位大人的面都见不上。"
孔宣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轻声道:"若是...右侍郎府如何?"
"右侍郎?"宋逸寒手中的汤匙差点掉进碗里,"那可是正三品大员,门第太高,我..."
孔宣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宋逸寒看不懂的深意:"宋公子别担心,我去说一声就行了。"
"你?"宋逸寒彻底震惊了,"你认识右侍郎府上的人?"
孔宣儿低头搅动碗里的汤,语气轻描淡写:"在定王府时...见过几次。右侍郎家的林小姐,与我还算相熟。"
她没有告诉宋逸寒,那位林小姐是如何在她面前瑟瑟发抖,如何被她当众羞辱也不敢还嘴。想起林清歌那张惨白的脸,孔宣儿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宋逸寒将信将疑:"这...会不会太麻烦孔姑娘了?"
"不麻烦。"孔宣儿抬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宋公子救我一命,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再说..."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右侍郎府上的人,想必很乐意见到我。"
她没说的是,右侍郎府至今恐怕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定王府。
以定王的手段,这种事情定然捂得严严实实。
而她孔宣儿三个字,在那些贵女耳中,怕是比阎王的名号还可怕。
宋逸寒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有劳孔姑娘了。不过若是不成,千万别勉强。"
"宋公子放心。"孔宣儿笑得甜美,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明日该如何去右侍郎府,才能最大限度地唤起那些人的恐惧。
用过晚膳,宋逸寒又回了书房。孔宣儿收拾完碗筷,悄悄走到书房窗外。
透过窗纱,她看到宋逸寒正在灯下奋笔疾书,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宋逸寒..."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