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回来的时候,唐乔婉仍在院里看书,她身下卧了把躺椅,身前的池塘里有几条小鱼在游着,秋风萧瑟,鱼儿游的也没有从前那般欢快。
唐乔婉读书的树下原是有片花圃,此刻也已经尽数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再无夏日的缤纷夺目。
入了深秋,整个院落看起来都孤寂了许多,只剩下角落还有一片绿油油的竹林,看起来添了几分生机。
阿宁看了看这边的情形,径直回到卧房抱了件薄毯出来,走到唐乔婉身前。
“大人,秋意深了,大人又大病初愈,得注意身子。”她将毯子盖在唐乔婉的身上。
唐乔婉笑了笑:“你有心了,这天气突然变这么凉,我一时间不适应,竟也没觉得冷,多亏了你细心。”
阿宁看了看大人柔和秀气的眉目,心中有些复杂。
“大人日后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行事,这次伤了身体,日后可得注意不能和那些同僚们一样熬着夜办案了。”
从前她觉得大人是伟岸的男子,并未过多担心。如今知晓了大人不过一介弱女子,怎能看着大人再去熬夜呈公。
也无怪定王殿下对大人多加照拂,就这孱弱的身子,配着那般拼了命的行径,任谁看了不得心疼。
唐乔婉冷哼一声,嘟囔道:“你这丫头,是跟定王学会了?还是方才去见宋逸寒又听了什么话?搁这不依不饶的教训起我来了。”
阿宁看了看大人因着病气与嗔怒有些泛红的脸颊,感慨自己此前确实愚钝,分明如此明显的像一个女子,她都从未发现!
听着唐乔婉的话,她心中又是一阵复杂,大人以为她是会同宋逸寒宋大人见了面,可……
她此刻到底该如何去说啊!她一时间想不出对策,只好闭口不答。
唐乔婉等了一会,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便凭借力扶着把手撑坐直身子,眼睛盯着阿宁到处闪躲的双眸。
“你没有去见宋逸寒吗?”她问,语气确是确定的。
阿宁见避无可避,只好心中一沉。
罢了,就算是被大人疏远发卖都好,此刻还是得说明,免得大人遭了暗手。
“大人!”阿宁喃喃道,“有件事奴婢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您!”
见阿宁面容严肃,唐乔婉也挺直了脊背,“你说吧!”
“其实……今日约见我的,并非是宋大人。”阿宁眼圈微红,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定王府孔宣儿假借宋大人之名约了奴婢在茶楼说话。”
唐乔婉将人扶起来,“无论如何,先起身回话,哪有这样动不动就跪的理。”
唐乔婉拍了拍阿宁膝盖上的灰尘,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她同你说了什么,给你吓成这样?”
“她说大人您……您不是男子。”阿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塞给奴婢银子,让奴婢说些对大人不利的话。可奴婢没答应!奴婢跟她说,大人清正廉明,她要是再污蔑,奴婢就去报官告她!”
唐乔婉拍打尘土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一瞬间愣住。
孔宣儿……定王府里的人。
此事!她如何知晓?自己瞒了这么久的秘密,怎会突然就被揭露。
唐乔婉愣在原地,望着池中游来游去的几尾小鱼。
孔宣儿是定王府的人,慕凌折会不会知道?
他若是知道了,会如何?
是像孔宣儿那样,以此为要挟?还是……
“大人?”阿宁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乔婉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宁身上,她心中复杂,此事是既定的事实,她辩无可辩。
“大人,无论大人是何身份,都是奴婢心中最好的大人!奴婢向大人立誓,此生绝不会出卖大人。”
唐乔婉握起阿宁的双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宁,我信你!”
她叹了口气,“此事!是我最大的秘密,我确实瞒着你。”
“大人,阿宁理解,阿宁只是心疼大人这一路走来,必是有诸多艰辛。”阿宁眼角滑落一滴泪出来,在此事之前,大人一直与她保持着男女大防,从未像此刻这般握着她的双手说话。
一想到大人为着身份的事情,需得处处小心,什么连个能吐露心声,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阿宁就替大人委屈。
一个弱女子,如今不仅是当朝状元郎,更是从五品的朝臣,可想而知付出了多大的血泪心酸。
大人每日不知会有多么烦忧,多么担惊受怕!
这些都只能闷在心中。
见阿宁如此,唐乔婉明白阿宁的心意,她又拍了拍阿宁的手安慰道:“我没事!孔宣儿她还与你说了什么?此事定王殿下可知晓?”
阿宁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说别的,她有提及定王殿下,只是未说殿下是否知晓!可她此行并非是受了殿下的命令,奴婢借殿下之名威胁她,这才能得以脱身!”
唐乔婉:“阿宁,谢谢你!辛苦你了。”
她心中一片复杂,一想到定王知晓她的身份,她心中就仿佛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备好马车,我要去一趟定王府。”
阿宁惊得抬起头,“大人?”
“快去准备,我现在就要去。”唐乔婉心里着急,一刻也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