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折亲率三千精兵,在清河城外与王纪昌的私兵激战半日,直至日照高悬,战事依旧胶着难分。
城外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水流淌在沟壑之中,尸体层层堆积,残肢断臂散落各处,血腥味呛得人窒息,死伤之惨重,触目惊心。
经过三个多时辰鏖战,王纪昌麾下的一千私兵已然损失过半。
若论战力与兵力,慕凌折一方定是强于王纪昌的,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可王纪昌实在丧心病狂,眼见局势不利,竟将清河城内的老弱妇孺尽数绑来做肉包,慕凌折投鼠忌器,将士们也碍于百姓安危,个个束手束脚,进攻的节奏被迫放缓。
简直把慕凌折整的头痛。
王纪昌探出头来,望着城外阵前的慕凌折,阴狠又得意的狞笑,扯着嗓子大喊:“定王殿下!你既然想杀,不妨就从这些清河百姓的尸体上踏进来!放心,我这县城里,还有不少老弱妇孺,足够陪殿下玩到底!”
慕凌折面色铁青,懒得与这卑劣之徒多费口舌,他眼神一凛,反手从马背上取下长弓,指尖扣弦、拉弓、搭箭,一气呵成,箭矢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射向王纪昌的面门,势如破竹,毫不留情。
王纪昌只顾着嚣张叫嚣,全然没料到慕凌折会突然发难,一时间惊得僵在原地,就在箭矢即将穿透他眉心的刹那,他身边的侍卫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奋力一挥,“珰”的一声脆响,堪堪将箭矢打偏半寸,擦着王纪昌的发梢呼啸而过,带起几缕发丝,重重钉在身后的城墙之上,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王纪昌惊出一身冷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砖,浑身瑟瑟发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再也不敢大放厥词,只剩满心的恐惧,连抬头看慕凌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此刻心有余悸,指尖死死抠着墙砖的缝隙,是太子亲自授意,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绑了城中妇孺挡在阵前,拖住慕凌折的兵力,不许他回京。太子此计之毒辣,全然不顾百姓死活,连他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可此刻,他体会到慕凌折真真切切的杀意,与死亡擦肩而过,王纪昌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他怕是真的走上了一条绝路,这般与定王死磕,他真的能活着看到太子稳固朝局吗?
他此刻只剩卑微的祈求,只盼着慕凌折能暂且停手,不要再继续攻城,若是这位定王殿下真的被惹急了,不顾及这些妇孺的性命,麾下三千精兵全力攻城,定能势如破竹,到时候,他这条狗命,怕是连半柱香的功夫都保不住。
王纪昌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在心底一遍遍祈祷,他甚至不敢睁眼去看城外的阵仗,生怕下一秒,慕凌折的箭矢便会再次射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就在他心神俱裂、几乎要崩溃之际,耳边传来麾下士兵惊喜又惶恐的低语:“大人!大人!定王殿下……退了!”
王纪昌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城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城外望去。
慕凌折麾下的精兵正有序后撤,旗帜缓缓收起,士兵们停下了进攻的势头,渐渐退向远处的营地。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再次瘫坐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知道慕凌折为何突然撤兵,是真的忌惮还是另有图谋,但此刻能暂时保住性命,已然是万幸。
*
城外,慕凌折勒住马缰,望着被绑着的妇孺,眉头紧蹙。
身旁的唐乔婉一身劲装,语气中满是愤懑:“殿下,王纪昌此举太过小人!竟拿无辜百姓当作挡箭牌,卑劣至极!”
慕凌折缓缓抬手,示意麾下士兵有序后撤:“我知道。可这样耗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惨死。先退兵回营,召集众将商讨对策,再做打算,此行虽未破城,却也让王纪昌折损了大半私兵,并不算亏。”
唐乔婉闻言,稍稍平复了心绪,点头应道:“好在,城中兵力尽数被王纪昌调至前线,咱们先前派入城的两名差役已经成功撤出。”
宋逸寒皱眉道:“今日王纪昌的行为太过怪异,他明知麾下兵力不及殿下,久战必败,却始终没有逃匿,反倒拼死对战,还不惜用出这般恶毒的手段,实在令人费解。”
慕凌折眸色一深,神色愈发凝重:“你说得对,此事确实蹊跷。王纪昌贪生怕死,若不是事出有因,绝不会这般死磕到底。”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一时想不出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