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只当女儿长于深宫,不曾想危急关头,竟有如此胆识气魄与缜密心智。
“朕的诚华,长大了。”帝王轻声叹息,语气满是赞许,“临危不乱,智破困局,有功于社稷,救朕于死地,理应嘉奖。”
说罢,他又看向身侧恭立的万贵妃,神色平和:“贵妃不惧凶险,牵线内外,稳住后宫人心,亦是大功一件。”
二人皆是俯身谢恩。
紧随其后,帝王眸光骤冷,落向后方闻讯赶来、面色惨白的皇后。
皇后一路踉跄赶来,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威仪,瑟瑟跪地,不敢抬头直视帝王目光。
帝王声音沉冷,不带半分温情:“身居后位,谋逆乱国,你身为太子生母,既无规劝之力,亦无制衡之能,懦弱无能,纵子犯下滔天大罪。”
“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削去一切封号尊荣,终生禁足凤仪殿,不得出殿半步,若无传召,永世不得觐见。”
皇后浑身瘫软,泣不成声,却半句辩驳之言也无,只能颓然叩首谢罪。
处置完后宫诸事,帝王目光缓缓落回唐乔婉身上。
他看着这名救自己于危难、隐忍潜伏、智勇双全的臣属,眸色温和,带着几分探究:“你自己说吧?”
唐乔婉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平定乱局的安定瞬间消散,指尖微微发颤,心头百感交集。
她一时口舌干涩,支支吾吾,不敢直视帝王目光:“臣……臣……”
她数次张口,却难以成句,神色慌乱,再无往日朝堂应答的从容利落。
帝王看在眼里,眸色沉沉,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候。
一旁的诚华公主与慕凌折见状,皆是心头一紧。
良久,唐乔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与忐忑,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直,俯首叩地,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释然:“陛下,臣有罪!”
“罪臣并非唐正清,而是其姐,唐乔婉。昔日科考,臣弟身患重病,无法赴考,臣一时执念,渴望读书立身、为国效力,便冒名顶替弟弟身份,参加恩科、入朝为官。此乃欺君罔上之罪,臣不敢狡辩,甘愿领罚,任凭陛下发落。”
一语落地,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诚华公主神色急变,当即上前一步,屈膝跪地恳切求情:“父皇!乔婉虽有欺君之过,却心怀赤诚、忠君报国!此番宫变,她孤身潜伏御书房,日夜隐忍,数次舍命救护父皇,功在社稷!还请父皇念在她救驾大功,从轻发落!”
慕凌折亦上前躬身行礼,郑重求情:“陛下,唐乔婉虽以身犯险、触犯律条,但其本心非恶,全程为国为君,此番平乱救驾之功,足以抵过前错。恳请陛下宽宥,赦其死罪。”
二人一左一右,恳切求情。
唐乔婉伏在地上,心底已然做好接受一切惩处的准备,心中坦荡,无愧家国,无愧君恩,只是心中有些愧对父母弟弟。
良久,头顶传来帝王一声浅淡的轻笑,并无半分怒意,反倒带着几分通透与释然。
“起来吧。”帝王声音温和,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冷厉,“朕并非严苛寡恩之人。”
他垂眸看着跪地的唐乔婉,眼底满是深思:“朕苏醒之后,静静思索良多。这天下,从来不乏聪慧果敢、忠勇赤诚的女子。她们读书明礼、胆识过人、心怀家国,却困于世俗桎梏,困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偏见,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你冒名科考,虽是触犯律法,却也让朕看清了弊病,朕不罚你反倒要嘉奖你。”
帝王抬眸望向破晓的天际,目光辽阔,语气笃定:“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大楚破除旧规,广开恩科,女子亦可读书治学、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与男子同秩、同职、同功、同禄。自此,世间有才之人,皆可凭才立身,不分男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千百年来,女子不得科考、不得为官,早已是铁律旧俗,如今帝王一纸圣言,打破千年桎梏,开辟亘古未有之新局。
唐乔婉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眼底蓄满滚烫热泪,泪水簌簌滚落。
她哽咽叩首,声音颤抖:“臣……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看着她动容落泪的模样,眼底温和含笑,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慕凌折,轻声问道:“此番平乱,你居功至伟,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慕凌折收敛神色,躬身垂首:“臣别无他求。只愿此后社稷稳固,朝局清明,君臣同心,朝野安定,再也无谋逆之乱、无骨肉相残之痛,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便是臣最大所愿。”
他所求,从来不是权位荣华,而是家国安宁、山河无恙。
帝王闻言,久久无言,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疲惫、欣慰与几分难言的唏嘘。
“你是个好孩子!”
历经一场骨肉相残、朝堂动荡,他深知,这万里江山,最珍贵的从不是至高权柄,而是国泰民安、人心安定。
天边朝阳彻底破开夜色,金辉遍洒宫墙,照亮满目疮痍的宫道,也照亮大楚崭新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