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那声带着哭腔、穿透力极强的“砚砚!”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江砚强撑的硬壳。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不让母亲看到自己这副狼狈脆弱、身份颠倒的模样。
“放开我!”他对迟煜低吼,声音里的慌乱和急切前所未有,挣扎的力气都大了几分,完全顾不上手背的刺痛。
迟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理解、沉重和一瞬而过的痛楚。
在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前一秒,他果断松开了扶着江砚的手,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两大步,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退到了病床尾部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形几乎与窗帘的阴影融为一体,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一个沉默的、无生命的守护雕像,将舞台的中心完全让给了门口那位心急如焚的母亲。
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撞在墙壁缓冲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砚砚!我的砚砚啊——!”
伴随着这声肝肠寸断、带着哭腔的呼唤,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江砚的母亲,乔念。
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套裙,外面匆忙披了件浅驼色的开司米开衫,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某个舒适的环境赶来的。
她此刻布满泪痕,眼妆有些晕开,也掩盖不住五官的精致和可爱。一头柔顺的栗色短发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作为一个Omega,乔念的信息素是温暖甜美的,此刻这信息素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柔和恬静,充满了强烈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焦虑和悲伤气息,如同打翻了一锅滚烫的糖浆,浓烈地席卷了整个病房。
这股属于至亲的、毫无保留的担忧信息素,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就穿透了江砚强装的抗拒和愤怒,直接抚慰到他灵魂深处因巨变而撕裂的伤口。
“砚砚!宝贝!你怎么样?吓死妈妈了!真的吓死妈妈了!”乔念根本顾不上病房里还有别人,她眼里只有病床上那个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儿子。
她几乎是扑到了床边,高跟鞋都差点崴了一下也毫不在意。她的动作带着柔软和急切。
她没有像许默言那样莽撞地扑上去,而是先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像捧住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捧住了江砚没有输液的那边脸颊。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触碰到江砚皮肤的瞬间,那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脸怎么这么凉……宝贝,你疼不疼?哪里难受?告诉妈妈……”乔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
她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江砚的额头,用最原始的方式感受儿子的体温,温暖的信息素如同最温柔的潮汐,一波波地试图包裹住江砚身上那脆弱不安的香雪兰气息,给予无声的安抚。
她的眼神急切地在江砚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抚平儿子所有的痛苦。
江砚僵硬着身体。
母亲温暖柔软的触碰,那熟悉到骨子里的信息素,像最有效的安慰剂,瞬间瓦解了他强撑的意志。
身体深处那因腺体不适和身份剧变带来的尖锐痛苦和空虚感,在母亲信息素的温柔包裹下,奇迹般地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如同暴风雨中驶入了宁静的港湾。
迟煜的雪松气息带来的是强效的“镇压”和平复,而母亲的,则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条件的“安抚”和“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