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煜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手里攥着那罐粉嫩嫩的、仿佛在嘲笑他的饮料,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冰冷,但眼底深处那丝极力隐藏的慌乱和羞赧却无所遁形。
他内心在疯狂拉扯:
快丢掉!吼他!让他滚!维持住人设!
可是……他特意换了口味……还是水蜜桃……当着这么多人送给我……他叫我哥哥……好开心……不行!不能开心!要生气!对!我很生气!
巨大的、被当众“示好”的羞耻感和内心那无法抑制的、如同偷尝到蜜糖般的暗爽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瞪着江砚,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但那眼神在江砚看来,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委屈又无措的控诉。
“你……”迟煜开口,声音因为极致的羞怒和激动而有些发紧发哑。
他想说“闭嘴”,想让他“滚出去”,想把手里的饮料砸回他脸上……但最终,在那双充满戏谑和期待的漂亮眼睛注视下,在全班同学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带着某种孤注一掷意味的念头,猛地冲破了所有防御!
他非但没有扔掉饮料,反而用力攥紧了罐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猛地向前倾身,凑近江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几乎是恶狠狠地低吼道:
“……闭嘴!”他先吼了一句,试图掩盖接下来的话,但声音里的颤抖暴露了他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飞快地、含混不清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补充道:
“……放学…晚上等我!”
最后四个字,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子弹,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羞愤和……隐秘的期待?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邀约烫到了一样,猛地直起身,看也不看江砚瞬间愣住的表情,也顾不上全班更加沸腾的起哄和尖叫。
“他说了什么?!”“是不是约了晚上?!”“啊啊啊我听到了什么?!”
攥着那罐粉嫩的水蜜桃气泡水,如同一个抱着烫手山芋的逃兵,顶着那张红透了的俊脸和红得滴血的耳朵,几乎是撞开旁边看热闹的同学,头也不回地、脚步凌乱地冲出了教室后门,瞬间消失在走廊里。
“砰!”教室门被他带得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是他此刻剧烈心跳的余音。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尖叫和哄笑声!
“卧槽!迟神跑了!”
“他脸好红!耳朵都红透了!”
“他是不是约江砚了?!是不是?!”
“水蜜桃!他拿走了!他拿走了啊啊啊!”
“煜砚is rio!!!”
江砚还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恶作剧表情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他刚才说什么?
晚上……等他?
不是“滚”,不是“闭嘴”,不是“后果自负”……而是“晚上等我”?
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江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那罐作为“武器”的水蜜桃饮料确实被迟煜“缴获”带走了。
他再抬眼,看向迟煜消失的、空荡荡的门口,又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嗑疯了的同学们的尖叫……
一股前所未有的、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兴奋感,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反将一军的微妙心悸,悄然爬上心头。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那玩味的笑意更深了,还带上了一点棋逢对手般的兴味。
“呵……‘晚上等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玩味,“……行啊,哥哥。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想干什么。”
他无视了周围激动得快疯掉的同学们,转身,也离开了高三(1)班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