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他睡相不好了?
他知道什么了?知道自己睡相有多灾难?知道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还是……知道了自己刚才那一下无意的……触碰?
还是……知道了别的什么?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江砚羞愤欲绝!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或者地球立刻爆炸!
还是……知道了别的什么?
江砚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原地消失。他绝望地想:这个月假……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社死现场!没有之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紧接着是乔念温柔的声音:“砚砚?醒了吗?妈妈买了早餐回来。”
救星!
江砚脑子里瞬间只剩下这个念头!他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深灰蓝的丝绒睡衣领口都微微敞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泛红的胸膛。
他看也不敢看旁边的迟煜,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下床,语速飞快声音还有些变调:“妈!我醒了!我……我去洗漱!”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并且迅速落了锁!
靠在冰冷的浴室门上,江砚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得像熟透番茄,头发乱翘,眼神慌乱的脸,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形象全无!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迟煜会怎么想他?!好丢脸啊!
门外客厅,乔念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有些疑惑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和从里面走出来的迟煜。
迟煜已经坐起身,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身上那身紧绷绷略显狼狈的卡通恐龙睡衣。
听到乔念的声音,他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乔阿姨早。”迟煜站起身,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煜早啊,”乔念看着他身上那身明显不合身、甚至有点搞笑的睡衣,忍不住笑了,“这衣服……是砚砚的吧?难为你了。昨晚睡得还好吗?砚砚没闹你吧?他睡相可差了,从小就像只小螃蟹,横着睡。”
乔念无心的话语,像精准的箭矢,再次射中了刚从卧室“逃”出来的迟煜。
“……”迟煜整理衣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清晨那“树袋熊”般的亲密接触和颈侧那抹温软的触感……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避开了“睡相”这个致命话题,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还好。谢谢林阿姨收留。”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客气什么,快出来吃早餐吧。”乔念笑着招呼。
浴室里,江砚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冰凉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降温。
水流哗哗作响,却冲不散脑海里循环播放的社死画面和迟煜那句低沉的“知道了”。
他磨蹭了很久,直到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才鼓起勇气打开门。
客厅,迟煜已经换回了自己昨天的衣服,正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喝着粥。
那身沉稳的日常装扮,瞬间将他从清晨那场荒诞又悸动的“睡衣秀”和“八爪鱼事件”中剥离出来,恢复了那个冷静疏离的学神模样。
只是当他抬眼看向从浴室出来的江砚时,那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江砚的目光一触即收,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
他拉开椅子,在离迟煜最远的对角位置坐下,全程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耳朵尖依旧是红的。
乔念看着两人之间这诡异的气氛——一个安静得过分,一个埋头当鸵鸟——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只当是年轻人闹别扭。
一顿早餐吃得沉默又煎熬。江砚食不知味,只想赶紧把这位“灾难源头”送走。
终于,迟煜放下碗筷,站起身:“林阿姨,谢谢款待。我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小心。”乔念笑着应道。
江砚如蒙大赦,也跟着站起来,硬着头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
江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丝绒睡衣的袖口,不敢看迟煜。
迟煜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砚低垂的、依旧泛着粉色的脖颈和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就在江砚以为对方又要说出什么让他原地爆炸的话时,迟煜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平静的、却让江砚心跳再次失序的陈述:
“下次。”
“记得你昨晚说的话。”
江砚猛地抬起头,撞进迟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昨晚说的话?哪句?是“我睡相不好别靠近”?还是……在客厅里那句“手把手”的撩拨?
巨大的困惑和羞耻感再次将他淹没!
迟煜却没有解释。他深深地看了江砚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江砚无法解读却又本能感到心悸的东西——有清晨混乱的余韵,有某种无声的宣告,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狩猎者的耐心?
然后,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砰。”门轻轻关上。
江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记得你昨晚说的话……
迟煜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下次……
他……他还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