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预热节目,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客厅另一头迟煜的任何一点动静——他和迟世昌低声交谈的声音,他偶尔回应林依或乔念的问话时那低沉平稳的语调……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子敲在江砚紧绷的神经上。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去看迟煜的方向。
每当迟煜的目光似乎不经意扫过来时,他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茶几上的果盘或者自己的手指甲。
时间在江砚度秒如年的煎熬中缓慢流逝。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年夜饭快准备好了。
“砚砚,小煜,准备洗手吃饭了!”乔念在厨房门口喊道。
江砚像是听到了特赦令,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一楼的客卫。
他现在急需一个独立的空间,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滚烫的脸颊和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拍在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冷静!江砚!深呼吸!吃完饭就解脱了!把他当空气!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做着心理建设。
然而,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写满了慌乱和不安。
就在他准备再洗一把脸时——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砚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迟煜高大的身影。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洗手间门口,就站在江砚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江砚。
空气瞬间凝滞。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江砚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绷紧!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看镜子里迟煜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水槽里旋转的水流,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迟煜身上那股清冽沉稳的雪松气息,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无比清晰和具有侵略性,强势地侵入他的感官,将他牢牢包裹。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就在江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迟煜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比平时更沉,更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清晰地钻进江砚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水够热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江砚的大脑彻底宕机!他茫然地看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明明是冰凉的清水,完全无法理解迟煜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水够热吗?他在问什么?
江砚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带着巨大的困惑和难以抑制的恐慌,看向近在咫尺的迟煜。
迟煜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眸在卫生间顶灯的映照下,如同幽深的寒潭,里面清晰地映出江砚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的目光沉静,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江砚所有拙劣的伪装和混乱的心绪。
他没有等江砚回答那个关于水温的、明显不合时宜的问题。
他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那本就咫尺的距离,目光牢牢锁住江砚慌乱躲闪的眼睛,薄唇微启,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带着致命诱惑和压迫感的低沉嗓音,轻轻吐出了真正的、如同惊雷般的话语:
“还是说……”
“你这里……”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江砚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最终落回他因震惊而微张的唇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