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盈袖香居”名声大噪的时候,斜对角糕饼爷爷的摊子上却突然生了变故。
“听闻是他做的糕点吃死了人,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摊子也被砸了个干净。”
阁主提及此事时,眉间微蹙,觉得疑点颇多,却也不曾深究。
“怎么会?”
宋楚惜倒是起了好奇。
她记得糕饼爷爷素来敦厚,待人热情,纵是宋京的米价连年看涨,他也未曾抬过一文钱价。
前段时间,“盈袖香居”出事的时候,他的摊子前还有不少顾客前去光顾。
“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说他在我店铺附近摆了快七八年的摊子,逢年过节总送些新制的点心过来,这份情谊我总是记着的。再是看他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断不像是会为多赚几个铜板就害人性命。”
阁主轻咳了两声,将手中的汤婆子捂紧了些,吩咐侍女去将窗户关上。
只见宋楚惜先一步走上前去,拦下了侍女的手,惊讶道:“阁主这间雅间正好能够瞧见‘流酥记’那家铺子?”
“是啊,我这铺子年头久,占着整条街最敞亮的位置。那‘流酥记’也不过前几年才生意兴隆起来,你瞧那门脸修葺的金碧辉煌的架势,华丽得快比得上皇宫里了。”
确是如此。
宋楚惜从二楼的轩窗往下望去,目光落在街对面的“流酥记”上,只见那楼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朱红色的檐角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在漫天风雪中依然流光溢彩。
屋脊上蹲着一排姿态各异的脊兽,个个栩栩如生,瓦当上便覆了层薄雪,转瞬就被檐下铜铃震落
宋楚惜不由轻蹙眉头,就在天子脚下,这家铺子的确太显眼了。不过人家倒也没有越了规矩,那些飞檐走兽的数目又卡得极准,衙门也挑不出错处来。
宋楚惜抬手将一格瑞雪覆朱墙的景色掩上,又朝阁主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新的香方待我过几日研制好了再送来。”
“不急。”阁主的声音像浸在暖炉里的茶,甘冽清新。
转身时,宋楚惜余光忽然瞥见阁主胸口处闪过一抹碎光,被屋内的烛火一映,璀璨夺目,是串挂坠项链,不过铜钱大小,在明灭的光影里妖冶地晃。
“怎么了?”阁主
宋楚惜勾了勾唇:“阁主的项链看着很漂亮。”
“等来日送你。”
阁主话音落下,宋楚惜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回到公主府上后,翠羽引着宋楚惜往书房走,边说着:“鹤行风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宋楚惜拢了拢身上被雪粒染湿的披风,嘴里嘟囔了一句,抬脚往书房走去。
“鹤将军现在来我府上是愈发放肆了,还未经我允许,便擅自踏入书房,该当何罪?”
宋楚惜一推开房门,寒气卷着墨香扑进去,冲着坐在案几前翻阅书卷的鹤行风说道。
鹤行风从小山似的书卷里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眼神忽闪忽闪地望着宋楚惜。
烛光将他眉峰照得格外锋利,偏生眼里漾着春水般的笑意,只见他勾唇一笑,旋即起身走上前,拉过宋楚惜的手,将她往臂弯里带。
“这是什么?”
“本想绣得好看点再送给你,但……”
宋楚惜刚想说不用这般,但她从案几上的锦盒中拿起那件丝绸小袄,指尖轻轻抚过,触手生温的料子上绣着繁花,针脚精密,并不像出自他之手。
宋楚惜将小袄一翻,手指在小袄心口处触到一片硬片,不过掌心大小,摸上去冰冰凉凉,做工格外精巧,暗藏在小袄的内衬里。
“这是什么?”
“护心镜。”鹤行风答。
闻言,宋楚惜神色一变,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何要给我这个?”
她记得这是宋国太祖皇帝当年贴身佩戴之物,后来被宋乾帝御赐给鹤骠骑将军,宋乾帝曾说“此镜随太祖皇帝出生入死,今赐予爱卿,愿为社稷再立新功。”
如今传至鹤行风手中。
想到这,宋楚惜脑海中闪过一件事,正犹豫要不要告诉鹤行风。
鹤行风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只听他接着说:“我想把最好的给你。”
窗外风雪呜咽,宋楚惜清楚,这不仅仅是件礼物,更是一个承诺,一份牵挂。
但她正担忧鹤行风被暗害一事,紧接着推辞:“我身边有你,还有你派来保护我的暗卫,我很安全。再说现在也没有人能够轻易刺杀我,倒是你,他日你上阵杀敌,你必须要戴上护心镜。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希望你平安。”
“殿下同陛下请旨,想开春与臣一道前往渡门关……祭拜家父家母,边关并没有宋京太平。”鹤行风停顿了几秒,伸手握住宋楚惜的手腕,将小袄往她身上比了比大小。
“那你就更不能不佩戴了,万一你出点事,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快试试看,尺寸正好。”
闻言,宋楚惜耳尖攀上了一抹红,挣扎着推开了鹤行风的胸膛,嗔怒道:“你……那你可记得鹤骠骑将军生前一直佩戴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