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得到确确实实的证据，鹤行风才敢定下结论。

只怪她当初存着利用的心思，没有也没想去考虑过如果真相摊开之后，他二人之间该如何。

“你有证据吗？”阁主问。

“没有。”

“那么你也只是猜测。”阁主声音沉静，“哪怕你有八分的把握，也终究还是差两分证据。其实你可以一直装作不知道，哪怕来日他查到了真相，与你起了嫌隙，可有往日的情分在，他断然不会弃你于不顾。”

阁主眼眸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隐痛：“我不建议此事由你开口。这件事，他可以从任何一个人的口中得到那个名字，唯独不能从你口中得知。否则就算你们日后成婚，这一点微小的细节，也会始终像是一根刺一般，悬在他的心间。

哪怕是夫妻之间，也少不得要隐瞒几分心事。”

“多谢阁主好意。”宋楚惜点了点头。

见她仍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阁主忍不住往前倾了几分，开口：“莫要这般不在意。当年，我……也曾是你这般年纪，心气极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夫君。

直到亲耳听见他说，他心悦我，只因我容貌酷似他故去的发妻。”

宋楚惜见她说话时，指尖微微发颤，想她至今还没有放下，可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

“所以，哪怕他后来对我再好，我还是选择了离开。有些话一旦说破，便如烙印烙在心间，永远无法愈合。”

暮色渐浓，侍女悄然入内点燃灯烛，跃动的烛光映在阁主眼角细纹上，平添几分沧桑。

“我明白了。多谢阁主今日之言，楚惜铭记于心。”宋楚惜起身，向阁主郑重一礼。

“赏花宴虽说像是为我与鹤行风设局，但这也是首次将宴会举办在宫外，反倒是个窥探他们下一步动作的良机。

我不如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况且我若是不去，只怕所有矛头都对准鹤行风。”

习武之人向来不擅那些在咬文嚼字上的机锋。若被那花婆婆三言两语绕进了圈套，那可真是说也说不清。

阁主瞧着宋楚惜眉眼坚毅，便释然道：“既然如此，‘盈袖香居’自会倾力相助。”

三月里的宋京城，春意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长卷，河畔垂柳抽出鹅黄新绿，千丝万缕在微风中轻摇。街道两侧的桃李粉白相间，偶有花瓣飘落在地，仿佛薄雪轻覆。

暮色渐合时，晚霞给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暖金。

沁芳园内，此刻却是一番不同于暮色宁静的忙碌之象。

宫人进进出出，步履匆匆，为明日的赏花宴做最后的添妆。

“快，都抬进去，小心着点，莫要磕碰！”管事的太监扬声催促间，瞧见几辆板车正从后院门运送进来，每辆车上整齐码放着两个硕大的木桶，太监不由得蹙眉上前。

“这都是些什么名堂，都用木桶装着？”

话音未落，只见花婆婆掩笑轻轻晃动着腰肢，甩着绣帕便迎了上来，未语先笑：“哎呦，什么风把您这金贵之躯给吹来了，这里尘土大，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公公侧身躲开了花婆婆伸过来的手臂，面色一沉，呵道：“放肆！明日园内来的可都是顶顶尊贵的贵人，你胆敢如此轻慢行事！还不快说，这里头都是些什么东西？”

只见花婆婆脸上笑意不减，眼底不经意掠过一丝精光，“能有什么呀，不过是些助兴的小玩意。快，打开一个，叫公公瞧瞧，也好安心。”

手下人将最前头的几个木桶盖子掀了，暮色余晖斜斜洒入桶中，在深处投下浓重阴影，自外望去，从外头看去像是空空如也。

太监狐疑地走上前，命随行的小太监俯身跪地，他踩着人背探身一瞧，桶底只浅浅铺着一层花瓣，薄薄的垫了个底。

管事太监皱了皱眉头，说：“这些寒酸之物，也敢往贵人宴上送？”

花婆婆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见恼，面上依旧挂着三分笑意，接着解释：“公公有所不知，这是婉妃娘娘特意吩咐。听闻是二公主特派人从楚国送来的‘醉芙蓉’[1]，眼下瞧着不起眼，待明日沾了晨露，顷刻便能绽放三重颜色，远远望去，宛如万千彩蝶翩跹起舞，那才叫一个妙呢。”

“而且此物最识时务，该敛息时绝不张扬，该盛放时必教满园春色都失了味道！”

正说话间，最后一缕暮色掠过木桶边缘，方才还不起眼的花瓣竟无风自动，在昏黄光晕中缓缓舒展，边缘泛起淡淡光辉。

公公只眼尾一扫，便看出了这些花瓣的不同寻常，又一听是婉妃娘娘的安排，霎时没了刚才的倨傲气焰，转而哂笑了两声，“既如此，那快抬进去吧，莫耽搁了时辰。”

“多谢公公。”

板车吱呀着驶进后院，管事公公立在一旁，目送着那些木桶消失在宫门后。

花婆婆嘴角噙着笑意，转身时，她朝着暗处略一颔首，立时有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上板车。

园中灯火亮起，将天边最后一片晚霞也吞没了。

存放着木桶的屋内，静悄悄的隐约能听到细微呼吸声，待守夜宫人提灯巡查的脚步声渐远，两个傍晚混入的身影方从无人注意的角落摸了出来。

“你药放少了，万一明天她们清醒过来怎么办！”其中一人小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