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老爷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我明白告诉你,你就算是快死了,也得等到晚膳结束。”
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任凭嬷嬷搀扶着回到座位,勉强喝了一口汤,觉得又苦又咸。
慎国公转头向祖母说:“姐姐来了信,说已经启程半月有余,想来三五日就到家了。”
祖母连连点头:“庆恒一定又长高不少。”
三个妹妹挨个表示对姑母到来的期待,二妹妹云琪开口道,“我明日便去庙里祈福,保佑姑母一路顺遂。”
父亲欣慰地点点头,再次转向谢云珠,脸又重新变成阴郁,“比起你的妹妹,你哪里还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
“我生下来又不是为了做别人的姐姐。”她这样想着,不由得将这话脱口而出。
父亲眉头皱起来,但终究没再发作。
难以忍受的晚餐结束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母亲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国公夫人年仅三十六岁,风韵犹存,一袭朴素的灰蓝色裙袍衬得她端庄而温婉。她坐在榻上,眉头微蹙,两个陪嫁嬷嬷一左一右地立在她身旁。
看到母亲的那一刻,谢云珠心中的委屈涌上心头,决定要好好哭一场。然而母亲一开口就让她失望了。
“晚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国公夫人双手绞着手帕,“你为什么不能像二妹妹那样听话呢?”
这就是我的好母亲,谢云珠绷紧下巴,眼中的泪光瞬间被倔强取代,
她反击道:
“你为什么不能像辜姨娘那样拉拢父亲的心?”
“辜姨娘是柳絮街里的下等女子。”夫人捂住胸口,做出受伤的样子。
“二妹妹是个口蜜腹剑的小人。”
“你怎能这样中伤你的妹妹?”
“本来就是如此,”她质问,“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她看见我,是不是她向你告密?”
“你的父亲是怎么告诫你的?自己不做亏心事,怎么怕人告密?幸好你的妹妹告诉我你不在书房呆着,不然你闯下大祸,老爷又要怪我教导无方。”
谢云珠神情激动:“你还真是听他的话,你听他的话,赶走我师父,你听他的话,不让我出门。你只顾着取悦父亲,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陈嬷嬷挡在国公夫人和谢云珠中间,“大小姐,你说话要凭良心。夫人所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她为你日日念经,消除你的罪过!”
“我有什么罪过?”她将怒火转向陈嬷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真该好好教训一顿你的好儿子!”
“你太不像话了!”国公夫人猛地站起来,随后又无力地瘫软在榻上,“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惯坏了!你从来不会体谅别人,连我这个生母的死活你也不在乎……”
母亲的眼泪潮水般流出来,“你可是我唯一的骨血,我生你的时候受尽苦楚,万幸保住一命,甚至再也无法生育......”
又是这些话,她听了这个十五年前的故事已经无数次,谢云珠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也知道你的父亲宠爱那个女人,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只有你一个指望,你又不争气,我真的没脸见人了!”
两个嬷嬷扶着夫人的肩膀,轻声安慰。
“夫人,小姐年纪小,不懂事,再长大一点就知道错了。”
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谢云珠淹没。
“你打死我吧,我不要做你的女儿了。你无儿无女,不会丢脸了,快拿刀来杀了我吧!”
谢云珠跌跌撞撞地趴到床上,将头埋在枕头里,两只腿胡乱地在空中蹬。
“你们都看不惯我,我去死好了!你们满意了吧!我明天就去死!”
等她发泄完,抬起头,国公夫人已经离去,房间内空荡荡,她长舒一口气,将枕头被子全部踢到地下。
“都给我滚!”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奶娘进来给她洗脸,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谢云珠脸庞上的泪痕,“来,让我看看。”奶娘声音轻柔。
“咱们大小姐容貌京城第一,谁看了不喜欢呢?”
她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翘挺的鼻梁,精致的下巴,皮肤如白雪,她的眼睛流波荡漾,里面是遮不住的固执。
“小姐的性子和老爷一样......”
我和他才不一样,她气鼓鼓地想。
“老爷逼着你去王府的订婚宴,也是因为二殿下那日会到场。”
“二殿下——我为什么在乎他?”
谢云珠隐约听说过,这位皇子温润如玉,才华横溢,是众望所归的储君之选。
“傻孩子,二殿下的生母是最受宠的张贵妃,你若能得到二殿下的青睐,果真嫁到皇宫,”奶娘用手摩挲着她的脖颈,舒服得如同贴着丝绸。“谁还会怪你错过了清平王世子的婚约呢!”
原来如此。
他们的算盘打得可真漂亮,谢云珠脸上浮现出和她娇俏的面容不相称的狞笑:
“我才不会让他们如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