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我一样,红豆忽然问她:“你认识梨香园的阿生吗?”
小雀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慌张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她快速而着急地做着手势,红豆丝毫不懂什么意思。
“他要你今晚去见他。”红豆压低声音,“如果我是你,会假装不知道。”
小雀儿的脸色立刻变了,她将红豆推出门,给了她一只手帕,便扭身回去了。
红豆捏着手帕走在街上,街道又长又宽,石板路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轿夫的吆喝声,一队人马缓缓驶来,轿子华丽得刺眼,帘子上绣着繁复的花纹,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红豆赶紧退到路边,眼睛却忍不住往轿子上瞟。轿帘内应当是个千金小姐,她的手指应当嫩如葱管,她艳羡地想着,后面的一个轿夫忽然撞了过来,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轿子连忙停下。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红豆抬头,看见一个少年骑在马上,正低头看着她。
他年纪和她相仿,眉眼清秀,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少年翻身下马,弯腰捡起她的鞋子,递了过来。
“谢谢你。”红豆接过鞋子,脸上发烫。
这时,轿帘被掀开,露出一张贵妇人的脸。她头戴珠翠,发髻高梳,长脸上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哪来的丫头?”
“对不起,夫人,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你。”
红豆努力镇定地屈膝行礼,幼时母亲教给她的礼仪终于派上了用场——怎么对年龄相仿的公子小姐行礼,怎么对年长的老爷夫人行礼,这些她从记事起就开始学了。
“算了,”贵妇人语气傲慢,“小丫头,没有人是‘不小心’就出现在我面前的。”
“母亲,她只是个小女孩,别吓到她。”少年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贵妇人瞥了他一眼,“你看她身上的污泥,比你父亲的脸皮还要厚,我相信她有承受打击的能力。”
少年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贵妇人转过头,目光又落在红豆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红豆。”
“今年几岁了?”
“十五。”
贵妇人点点头,转头对少年说:“说起来,你那个表妹——珍珠?”
“是云珠,母亲,你总是记不住。”
“对了,也是这个年纪吧?听说从小就不安分,难以管教。话又说回来,你舅母耗子一样的胆子,又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云珠妹妹从小就和其他表妹不一样。”少年笑了笑。
“当然了,”贵妇人白了他一眼,“其他几个可不会离家出走,还被退婚。但愿你外祖母不会想要将她许配给你。”
“我会给你一点钱,但别期望太多。”贵妇人冷冷地说,“你的爹娘是怎样知道我们的轿子会经过这里的?”
她把我当成故意讨钱的无赖,红豆想。
“夫人,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爹娘了。”
少年惊讶地看着她。
“那么——”贵妇人显然迟疑了一下,“你还真是个苦命丫头。”
“母亲,”少年开口,“我们可以将她带回去,送给表妹做侍女。”
“她是个姑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贵妇人嗔视少年一眼。
少年顺从地点点头。
“走吧,庆恒,你舅舅还在家等着我们。”仆从放下轿帘,重新起轿。
一个随从快步走过来,塞给红豆一吊钱。
少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背脊挺直,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走出十几步远,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
红豆站在原地,目光与他对上,只一瞬,他便转过头,策马离去。
她匆匆回到梨香园,听戏的客人已经离去,院子里堆叠着几个大箱子,还有几卷床铺。
原来去陈府唱戏的几个人都回来了,戚哥哥坐在台阶上,长长的腿随意而懒散地分开,眼睛迎着阳光微微眯着。
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人,红豆不动声色地绕过众人,站在不远的地方恰到好处地看着他的背影。
金牙的声音很大:“你说她告诉你她要回园子?”
“是啊,”阿川摊开手,“她说班主命她回去,魏举人的千金要出嫁,请她唱堂会。”
“放屁!”老金牙朝他吼回去,“魏举人的女儿已经快五十岁啦。”
霜儿凑过来,声音轻柔:“红豆,你听说了吗?玉萝逃走了。”
是的,我知道,红豆的心怦怦跳起来。
“她逃跑之前,告诉你了吗?”霜儿忽然问。
红豆扭头看她,那张让戚哥哥如此迷恋的脸庞看起来像兔子一样无辜。
“我不知道,”红豆撒谎道,“她没有告诉我。”
就在这时,院子的木门猛地被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白二爷脸色阴沉地大步走进来,瘦削的身形像一根枯竹,肩膀剧烈地抖动,显然是因为抑制不住的愤怒。
“玉萝这个贱人,敢私自逃走!等我找到她,一定扒了她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