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的痛苦随之袭来,她想起了玉萝,正是因为女仙对玉萝说了那些可怕的话,玉萝吓坏了,才铤而走险。
这个女人居然来到这里,她疑惑地想,慎国府谁人会和她来往呢?
她这样想着,又忘记了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一个老妇人忽然叫住她,问清了意图,一个小童仆领她去。
男孩将她带到一座房子,说:“这就是了。”
院子里的门敞开着,红豆走进去,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争吵。
“为什么她做错了事,连我也要挨骂?”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出来,“这太不公平了。”
“臭小子,你在和谁讲公平?”这次是个年长的男子。
“侍卫是不允许进大厅的,她在琼筵阁内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即使我知道了,她难道会听我的?国公大人罚我也太不公平了。”少年似乎是在抱怨。
年长的人猛地喝道:“闭嘴!我们是夫人的陪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辜姨娘的人已经敢骑到我头上来了。过几年小少爷长大,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你懂什么!”
“我现在就没有一天好日子。”少年低声嘟囔。
“明日寿辰宴上,老爷特意请了丞相府的人,显然是让小姐向傅小公子赔罪。你可看好了,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红豆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犹豫着转身时,一只猫突然从她脚边窜过,她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尾巴。猫发出尖锐的叫声,红豆吓了一跳,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是谁在外面?”两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老一少,老的约莫四十岁上下,神情严肃,紧绷着脸;小的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
“你在向它道歉吗?”年轻人笑着问,“它听得懂吗?”
年长的人语气生硬:“你不是我们府里的人。”
红豆连忙回答:“我是杏林苑的人,我们班主白二爷要我来找季管家。”她小心翼翼,“谁是季管家?”
那人脸色稍缓:“我就是。你在这里等我片刻,”季管家说,“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过去。”
红豆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看见少年蹲下来,温柔地抚摸那只猫。
在回来的时候路上,红豆又看到了女仙。
她正站在爬满了紫藤花的回廊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似乎等了她很久。红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女仙却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你还记得我吗?”女仙似笑非笑。
“你还记得玉萝吗?”她忽然想问个明白。
“谁?”
“那个怀了身孕的女孩!”红豆控诉,“她叫玉萝,她才十八岁!你说她的孩子是讨债鬼,你的那些鬼话害死了她!”
玉萝惨死在林子中,她居然不记得了。
女仙沉思了一会,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是个糊涂的女孩。我给她指了一条生路,告诉她快快出城,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卦从来不错,可我占卜不了人心——贪婪的人心。有人害死了她,但不是我。”
“那是谁?”
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贪婪的。老金牙和班主想要权利,玉萝想要很多爱,至于她自己,既想要自由,又想留在戚哥哥旁边,而梨香园的每个人都爱钱。
“这就是代价,”女仙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妄想付出代价,不是吗?”
“不,这不公道——”她摇摇头。
“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公道?”女仙走到她的身边,她长得很美,美得让人不安,“不要再说她了,来说说你吧,我预测到,你的命运将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错,”她不情愿地说,“我就要被梁家买走了,就在明年春天。”
可惜玉萝等不到这一天了。
“你去不了梁家的,”女仙微微一笑,“我可以向你保证。”
她在胡说,这个可怕的女人,红豆抗拒地往后退,我不要相信她。
女仙忽然抓住她的胳膊,红豆觉得她的手黏腻湿滑,难以忍受。
“我会帮你,”她的脸贴得很近,“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你将来的地位、荣耀,还有权利,它们远比你想要的更多。”
红豆的心跳得很快,她猛地抽回手,像是甩掉一条毒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的身边已经充满了贪心的人,不需要再有一个骗子了。”
她一路飞奔回杏林苑,冲进房间,迅速掩上门,仿佛女仙在身后追赶她。
这代价太过沉重,玉萝本不该落得如此结局。一个人想要爱是没什么可指责的,玉萝总是说从小便无人爱她,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相夫教子,过上平凡的生活,她不比任何人有更多的罪。
夜幕降临,慎国府照例送来了食盒,红豆听见众人喧闹着涌向正厅。
她赤脚出门,准确地找到八角的房间,将玉萝留给她的簪子塞在他的枕头下面。八角回来的时候会看到它,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置。机灵鬼告诉她,这个新来的车夫曾偷偷向玉萝献殷勤。
不远处的杏林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声,她轻轻掩上门,从正厅后面绕行。
我还活着,玉萝,她一边想一边悄声穿过庭院,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我一定替你讨回这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