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天生爱撒谎、讨人嫌,也不是甘心下贱。相反,她比别人更珍惜自尊,为此她吃不饱,挨过打。
“你将来会后悔的。”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还有,”红豆继续说,“白二爷说过了冬天要将我卖给梁家做妾?”
“哪个梁家?”
“清平王府的管家。”
谢云珠冷笑一声,“原来是他。”
“还有个叫霜儿的女孩,她把我推下河。”
“你要我替你报仇?”
红豆摇摇头,“我不想报仇。”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我担心她会再次出手伤害你。”
“霜儿,”她重复道,“我记住了。”
“小姐,”红豆最后喊道,“我来凝香馆的时候,香彩跳井死了!“
谢云珠眉头紧皱,“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她不应当死在慎国府。”
红豆神情十分痛苦,“昨日晚上她还说她要去求后街的大夫,今天我回来人就死了,一定是老金牙害死了她!”
“老金牙,”谢云珠眯起眼睛说,“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她沉思了一会,问她: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珠小姐,”红豆咬着嘴唇,“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我不感兴趣,不过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一听。”
因为辜姨娘——我的阿娘,她认出了我,她要杀我,我想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女儿。
红豆摇摇头。
“小姐,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在慎国府无牵无挂,不然为什么和你交换身份,”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蒲团那里坐下来,红豆只得去另一面。
“侍卫季玉成,”谢云珠突然朝她喊道,“你必须帮我惩罚他,他烧了我的扇坠。”
季玉成,季玉成。
红豆郑重地点点头。
"记住,魂火燃尽前不可睁眼。"女仙警告她们。
红豆看见谢云珠立刻闭上双眼,接着女仙开始摇动青铜铃铛,她强迫自己将眼睛紧紧闭上,她的心跳如鼓,几乎要冲出胸膛。
随着铃声响动,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身体逐渐脱离了地面,飘浮在半空中。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下面的一切:房间的布局、地上的朱砂阵法、中央放置的玄铁香炉,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己的身体,依旧端坐在那里。
女仙似乎开始烧一些东西,一股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瞬间将她拽回到了八岁时的那场大火中,浓烟裹着火舌舔舐夜幕,木梁纷纷断裂,热浪朝她扑面而来。
阿娘,阿娘!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在蒲团上,徒劳地拍打并不存在的火焰,你杀死了父亲和祖母,还要继续杀死我吗?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大火的景象瞬间消散。
红豆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对面跪坐着一个女孩——那是她自己,寒酸的衣裳,拱肩缩背,神情惶恐。
女孩抬起头,红豆吃了一惊。那是她的脸,但那双眼睛——坚毅而狂喜——属于谢云珠。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细腻,身上的衣裳华丽精致,她发出一声疯狂的尖叫。
女孩——不,谢云珠的身体——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低沉:“闭嘴!你这个白痴,不许叫!你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吗?”
响声越来越大,密室的门猛然被推开,铺天盖地的黑夜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狂风裹挟着雨滴灌入室内,案台上两排蜡烛的火焰在一瞬间被吹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黄。
仅存的一丝微弱光线从门口透进来,在昏暗中摇曳不定。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像山崩海啸般向她压来,
红豆隐约看见几个人影站在门口,为首那人正是国公夫人,夫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云珠!”她喊道。
她茫然地看着来人,眼前的女孩用责备而紧张的目光盯着她,手指紧紧掐着她的胳膊,似乎要陷进皮肤里。
她该做什么?
她该回应国公夫人,她必须说点什么。
红豆深吸一口气,“母亲——”她听见谢云珠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间吐出,轻巧高扬,“母亲,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