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院的时候，陈大嫂一把拽住她。

“大小姐，你终于起来了，还不快滚过来干活！”

谢云珠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拖进了厨房。

“放开手！”谢云珠剧烈挣扎，却发现这粗壮妇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洗菜！”妇人道，“管你是中邪还是发疯，今儿个必须把这一筐菜给我洗干净！”

腐肉的气味和发霉的恶臭让她难受起来，胃里的酸水不断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快了，就快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现在没必要和这些混账计较。

她咬咬牙。

当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床铺，发现那个脏兮兮的男孩又坐在床尾。谢云珠没有立即赶走他，而是俯身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戥子。”

男孩张着嘴巴，一双大眼睛在脏脸上格外醒目。这让她忽然想起弟弟阿琰——虽然她一向讨厌小孩，但不得不承认，阿琰比眼前这个邋遢鬼可爱百倍。

“很好，小戥子。”她突然伸手拧住男孩的耳朵，“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上来，我就把你耳朵拧掉，塞进你嘴里。现在，滚下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金牙和班主始终都在园子里，谢云珠一直找不到机会出门。

每天清晨，前院便开始没完没了的唱戏。

她几乎认识了园子里所有的人：小镜子鬼鬼祟祟，老夫子整日捧着茶壶，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和她差不多大，还有一群练杂耍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五岁，顶着砖头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老金牙虽不再明目张胆欺负她，却指派她洗园子里所有人的脏衣服。

她在井边奋力搓洗衣物时，恨不得把这些破布全烧了——就像父亲常做的那样。国公大人不止一次烧她的衣物。她以前和赵王的世子斗蛐蛐，被父亲发现了，那些活蹦乱跳的蛐蛐最终难逃一劫。

“忍耐一下。”谢云珠告诉自己，“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但这很难，她不得不时时抚平怒气。

陈大嫂仍然经常叫她去帮工。一天下来，她的腰背疼得像被车轮碾过。晚上躺在硬板床上，还要提防那个叫小戥子的男孩偷偷爬上来。

阿生最让她厌烦，他经常追问她和慎国府大小姐的关系：

“为什么云珠小姐会来找你？为什么她同你说这么多话？”

不只是阿生，老夫子和几个女孩也常常围住她。

“我也不知道。”谢云珠耸耸肩，“你去问她呀。”她总是扔下这句话，对方只好悻悻走开。

这一天，她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金牙和班主往马车里塞进铺盖和干粮，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谢云珠的心突然跳得厉害——机会终于来了。

入夜后，园子里格外安静。稀稀落落的看客散去后，大门被铁链牢牢锁住。谢云珠借着收衣服的由头，在后院转了一圈。

月光如水，她独自坐在院中，开始盘算着逃跑。

她仔细观察过，看门人是个老头，虽然面目可憎，但很蠢。她相信当他发现她翻墙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空中传来低沉的撞钟声，她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观音庙下的两个灯笼依然亮着，谢云珠顿时觉得很眼熟。她猛然想起，清平王世子昭栩曾带她来这里上香。

“死丫头！大半夜还不去睡觉？”陈大嫂突然从木板房走出来。谢云珠不得不回到住处，小戥子又挨着往床上蹭。

“离我远点。”她呵斥道，心情却十分轻快。她决定等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出去。

油灯已经熄灭，谢云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月光透过窗缝，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她不由得又想起陆公子师傅，少年的轮廓、眉眼越来越清晰。

与陆公子初次相见时，她才八岁，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向这个“小大人”行礼。想到这里，谢云珠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甜笑。

啊，陆公子，我一定要找到你。

突然，有只粗糙的手探向她的衣襟内，并胡乱地摩挲她的胸口。

她猛然睁眼，一个模糊的黑影立在床前。

她迅速抓住那只手，对方剧烈挣扎。她顺势翻身坐起，牢牢扣住对方胳膊，狠狠咬了一口。那人吃痛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在黑暗中仓皇逃去。

谢云珠怔住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尖叫：“哪个混账摸我？！”

陈大嫂慌忙点起油灯，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

谢云珠一跃而起，冲到帘幔前，猛地将所有布帘扯下。

“红豆！你疯了吗？”陈大嫂骂道。女孩子们惊呼着把被子裹紧。

她看见阿戚一脸慌乱地坐在床上，老夫子、阿川、阿生等人也已被吵醒，眯着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是谁？”谢云珠愤怒地扫视每一个人，“是谁摸了我？”

没有人说话。

“好了！”陈大嫂吹灭了灯，沉沉地打了个呵欠，“睡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阿川把被子拉过头顶：“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谢云珠站在黑暗中，浑身颤抖。

我必须要报仇，连同在慎国府的仇，一起清算。

“你可千万藏好了。”谢云珠冷冷地说，“被我发现，我一定砍掉你的手！”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