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殿下嘲笑说:“昭栩公子还真是多情多义,与承恩侯的小姐订了婚,却不忘体贴旧人。”
昭栩分辩不出一句话,一边回顾一边恋恋不舍地去了。
凉台上只剩红豆一人,她正想退回席位,贵妃却轻抬玉指:“你来这边,本宫有话问你。”
宫女搬了一张软凳子放在纱帘内长椅的一侧,贵妃却说:“再近些。”软凳便被移到贵妃脚下,几乎挨着她的裙子。红豆战战兢兢地坐过去,贵妃翻了一个白眼,说:“难道本宫会吃了你?”
红豆默不作声。
“你的姑母回来多久了?”
“已有月余。”
“你几岁了?”
“十五岁。”
“她离家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她说着便依靠在椅背上,显得很傲慢,“上次回来还是为你的祖父奔丧,已经有十年了吧。”
“是。”她知道的比我多,红豆心想。
“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和她已经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你姑母回京居然不来看本宫。”
“姑夫班师回京,姑母忙着打点将军府里的事情,也许是顾不上……”
“是啊。”贵妃突然打断,“她挑挑拣拣,如愿做了将军夫人,说起来本宫还是她的媒人呢。”
这时,一位神情严肃的老嬷嬷押着个宫女打扮的少女进来,那女孩发髻散乱,满面羞惭。
“娘娘,”老嬷嬷躬身道,“云岫宫送来个不懂规矩的丫头,说是勾引五殿下,请娘娘发落。”
贵妃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谁家的女儿?”
“中书舍人吕大人的三女儿,如今是五殿下宫里的一等侍女。”她的年纪和红豆差不多,容貌清秀,不停地啜泣。
“先拖去守德门,杖责三十。”贵妃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本宫口谕,让她母亲每日掌嘴,来日婚配将她许给庶人。”
“娘娘……”小宫女泪如雨下。老嬷嬷一把拽起她,像拎小鸡似的往外拖,哭声渐渐远去。
“本宫最恨这些不安分的人。”贵妃转头看向神色恍惚的红豆,笑道,“吓着了?你们这些小姑娘,怕是没见过这等阵仗。”
不,她在心里默念,在梨香园里,我见过比这残忍百倍的事。但她依旧摇摇头。
“将来你做了夫人,便要学会用这些手段来管教下人、约束子女。不管你嫁的是哪家的公子,哪怕是入了皇宫。”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红豆觉得自己不能一直沉默不语,便说:“臣女的母亲也是如此教导臣女的。”
“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臣女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兄弟。”
“本宫问的是,你一母所出的同胞。”
红豆摇摇头。
“你一定不喜欢她们吧。”
“父亲常教导我们,骨肉至亲,当相亲相爱。”
“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哪来的真心?不过是面上和气,背地里你争我夺罢了。”她顿了顿,忽然又道,“昭栩那孩子,似乎特别喜欢你。”
“昭栩世子厚爱,臣女十分感激。”
接着贵妃话题一转:“你姑母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本宫?”
“姑母说,贵妃娘娘平易近人,心胸宽厚。”
她冷笑一声,突然发难:“她有没有说起自己当年横刀夺爱的事情?”
红豆吃惊地看向贵妃,尽管对方极力掩饰,但她还是看出贵妃脸上的愤恨,于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名宫女捧着一个锦盒上前,贵妃亲自打开,里面是一支金镶玉的步摇。
“赏你的。”她不由分说将步摇插在红豆发间,然后端详着她,“你和她当年一样美貌,却比她恭顺多了——她一定告诉过你,如何讨人喜欢,尤其是如何讨我儿子的喜欢。”
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周围十分安静。“娘娘——”红豆不安地说,“臣女——”
“她不是一向不喜欢皇家子弟吗?又为何把你送进宫来?难道她后悔了?她和将军不睦?”
“姑母和将军举案齐眉——”
“举案齐眉!她抢了别人的心上人,怎还能举案齐眉?”
难道……难道……
心中的一团迷雾骤然散开——原来如此,今日她是替谢云珠的姑母代罪。
“我知道你不喜欢昭栩,”贵妃冷笑着继续说,“你觉得二殿下又如何?”
“二殿下……天人之姿,昭栩世子性情纯良……他们……”
“和你都没有缘分,”贵妃粗暴地打断她,“你连昭栩都配不上,遑论储君!”
她的眼神中充满恨意,“告诉你的姑母——她若是妄想要谢家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妇,那可真是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