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屋内昏暗潮湿,每一面墙上都挂满了晒干的红辣椒。
他们在那里呆了三天。这三天里,霜儿的情绪越来越不好,她不停地哭泣、抱怨:“你说你会堂堂正正娶我,可现在却要我跟你一起逃亡,担惊受怕,像个贼一样东躲西藏!”
每当这时,谢云珠尽量给他们独处的时间,但争吵声还是不断传过来。
“你怎么能让我冒这么大的险?”
“我怎么会拿你冒险?”阿戚耐心解释道,“我从被关进园子那天起就开始策划这一切。如果有那么一天,万一我们被抓了……我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如果他们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和他们拼命。”
霜儿沉默了很久:“就算你和他拼命,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四天一早,阿戚带着她们出门。
城门大街两边挤满了人,上西巡的队伍开始陆续回来,他们小心翼翼混在沸腾地人群中。
圣上的马车高大华丽,走在最前头。有人说车里是空的——圣上早已秘密回到了宫里。
随行的王公大臣们身着锦衣华服跟在后面。她看见二殿下从容地握着缰绳,正与西平王谈笑风生。
接着她看见了父亲,慎国公大人一脸严肃地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父亲不爱她。
他爱的是自己的颜面,是谢家的名声。他把她当作家族的一份子,和谢家门口的那块匾额没什么两样,他尽自己义务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而当她损害家族的颜面时,他便将她视作仇人。
她敬畏他的威严,在意他的看法,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但她不能原谅他不爱她。
一个浑身酸臭的老乞丐挤到谢云珠的身边,故意狠狠地撞了她一下,他肩上褡裢里的东西咣当掉了一地,老乞丐一面捡起来一面鬼祟地看她。
谢云珠刚要发作,阿戚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快走!快走!"
他们在人群中缓慢移动,尽量不引人注意,可是身边的乞丐越来越多,谢云珠看了阿戚一眼,确保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士兵们开始清理道路,大声吆喝着催促人群靠边。人群骚动,秩序大乱,几乎是一转身的工夫,霜儿就不见了。
“我先去找霜儿,”阿戚冲她喊道,”晚点在城门边的小胡同碰头!”
谢云珠听不清,只好点点头:“好,我们分头找。”
她逆着人流寻找,果然在前面看见霜儿的身影——她正往相反的方向走。
“霜儿!”她朝她喊道,可周围的喧嚣声太过吵闹,霜儿没有听见。
谢玉珠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生怕跟丢。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将她拉进一个香料铺子的招牌下面。
是阿生。
阿生松开她,沮丧地说:“红豆,你胆子可真大……你快走吧,别再回来了。”
她觉得很意外,匆忙道谢之后继续追赶霜儿。
围观的人逐渐变得稀少,她终于跑到霜儿身边,说:“快跟我走,梨香园的人找来了。”
“在哪里?”"霜儿睁大眼睛。
“到处都是......”
她们一口气跑到一条小巷子里面,霜儿停下来,甩掉她的手。
“为什么?”霜儿生气地质问她。
“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神情变得十分激动,“我有说过要跟着你们逃跑吗?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你在说什么?出了城门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东躲西藏、无依无靠一辈子,你说这是自由?梁家已经送来了定礼,等到了春天我就能嫁过去了!将来我会在清王平王府里衣食无忧,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我已经预见到我的自由了,为什么你们要破坏掉这一切?”
谢云珠着急地看了看四周,白二爷的眼线无处不在,而戏班子的人随时会找到她们。
“来不及了,霜儿,阿戚在城门口等你!”
“红豆,你真可恶!“她一边后退一边说,”都是你,阿戚才会冒这么大的险。我会告诉班主,是你引诱我出来的!”
“你...不走了?"
“当然!”她扬起脸,坚决地说,"你凭什么觉得人人都该像你一样疯?不,我不要做逃奴,我要去梁家,我要安稳的生活,我这辈子所希望的只有这些!”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谢云珠认出胡同口晃动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小把戏和胡琴师拿着绳索,守门的老头也佝偻着背跟在后面,三人正叫嚣着赶来。
霜儿毫不犹豫地朝他们奔去。
于是谢云珠一刻也没有停留,转身另一个胡同口跑出去,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丝毫不理会周遭的埋怨声。
她跑了很久,直到确定那些人追不上才停下来。
阿戚迎面赶来,面色着急。
“你找到霜儿了吗。”
“她跟戏班子的人走了。”
"什么?她被抓住了?"
“不,”谢云珠说,“我不认为她是被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