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蹦跳着进来:“小姐,有人送信来了!”
一定是清平王世子,红豆心想,昭栩似乎非常喜欢云珠小姐,常常派人送信过来,红豆回信说丢了马,世子除了惋惜没有责怪她一句。
但国公夫人再三告诫女儿不许和他单独出门,红豆一边拆信一边想拒绝的接口:父亲刚回来,要在跟前听教导,自己近来有些咳嗽,需要休息......随便哪个都行。
然而信不是昭栩世子送来的——红豆只扫了一眼,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她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小满正在关窗户,另外两个丫鬟低头整理床铺,没人注意她。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到外面走廊上站着,手指颤抖着打开信:
“小姐身居仙府,锦衣玉食,想必早忘了前尘旧事。如今奴婢无家可归,惟愿入府侍奉左右,小姐难道不顾念当日的情义?”
她一连看了三遍,生怕漏掉一个字。
女仙要来慎国府!
“顾念当日的情义——”她无声地念着,心乱如麻。
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要来她的身边,像影子一样贴着她、看着她,永远甩不掉。
她该在怎么办呢?
她一整天魂不守舍地想这封信,临睡前她又忍不住坐起来看。
信纸上的一字一句仿佛女仙口中的咒语,她几乎看见纸面浮起一张脸——惨白,幽寂,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忽然,信被抽走了,她一惊——是云珠小姐的奶娘。
不要抢,她暗暗告诉自己,就说这是捡来的,
奶娘低头看了看,又翻到背面,什么也没有,她抬眼看了红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不像。
“我若能像小姐一样识字就好了。”
红豆悄悄舒了一口气:“这首诗写得很好,我把抄下来细读。”
“太晚了,休息吧。”奶娘将信还给她,放下帘子,顿时身边一片黑暗。
天下起了大雪。
大雪覆了整个府邸,花园、小道,全都白了。
红豆一个人爬到高陡的凉亭上看雪景,连日里压抑的心情稍稍缓和一些。
慎国府的各个院落的朱檐黑瓦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干净而壮观。再远一点是长乐大街,大街上不时有马车经过,街西头是是驸马府,往东是太傅府,再往东,住的依旧是京城跺跺脚便要震三震的权势人家,这里世家林立,然而在白雪的覆盖下,它们和梨香园的矮屋灰墙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梨香园的冬天总是很难熬,寒风从糊着薄纸的窗户溜进木楼里面,在冰凉的板墙上拍打,被褥是永远潮湿寒冷的,他们不得不每天喝姜茶,才不至于冻得手脚僵硬。
想起梨香园,她不由想到云珠小姐,云珠小姐现在怎样了呢?
她也要每天浆洗衣服吗?天不亮就得去厨房帮工,用冷得通红的手指择菜吗?
或许她已经离开了。又或许......她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这个词突然冒出来,接着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女仙可以揭发她,死人却不会说话,只要真正的谢云珠消失……
红豆咬住自己的舌尖,竭力驱赶这些可怕的念头,直到强烈的血腥味道涌入口腔,她才觉得一丝安慰。
"不好了!"
“辜姨娘上吊了!”
一阵杂乱的喧哗声从结冰的河对岸传出来,几个仆人边飞快地跑边大喊大叫。
红豆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跳下石阶。
不会的,她安慰自己,裙摆打在小腿上,沉重而拖沓。她不会死的,幼时暴怒的父亲那样打她,她也不过是抱着自己哭而已。
大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往兰依院赶,有个小丫头跑得飞快险些撞到她。院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管家娘子叉着腰堵在门口,里面传来阿琰撕心裂肺的哭声。
红豆心一沉,一把拉住从里面走出来外走的陈嬷嬷,“死了吗?她死了吗?”
“大小姐,”嬷嬷脸色阴晦,显得十分无奈,“没有啊,被人救下了!”
红豆立刻甩开她,大步往里面走去,众人纷纷往两旁退让。
内室中,阿娘双眼紧闭地躺在床榻上,她身上穿着素白色的棉袍,衬得白皙的脸更加透明,阿琰跪在床下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只不过如今那个被吓哭的孩子是阿琰,而不是红豆。
有人喊道;“老夫人来了!”
谢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走来,“这是何故?”她一进来便不满地训斥辜姨娘,"年纪轻轻寻什么短见!”
辜姨娘睁开眼,泪水涌出来,却一言不发。
老夫人叹了口气,指着辜姨娘的贴身丫鬟说:“丫头你说。”
“姨娘今早从夫人院里回来就一直哭,午膳也没吃。方才她要奴婢去偏院找针线,一盏茶的功夫,回来就看见......”
老夫人听了,好半日不说话,她的目光忽然转向红豆,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问道:
“你母亲现如今在哪里?"
“夫人一大早就去了将军府,说要陪咱们姑奶奶和王妃去挑选衣料,”陈嬷嬷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并替她回答,“要差人去请回来吗?”
“罢了,”她摆摆手,又转向红豆,“等你母亲回来,叫她来见我,我有话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