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父亲。”
“怎么不去偏厅里等候?倒站在外头淋雪。”
“母亲在堂内听祖母教诲,做女儿的怎能在暖阁安坐。”
国公大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的事情你都听说了?”
“是的,父亲。”
“此时你怎么看?”
“女儿认为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你自然偏袒你母亲。”他紧绷着脸。
“与其冒险冤枉母亲,女儿宁愿选择偏袒。”
“冤枉?她从你母亲那里回来之后就自尽了,必然是受了你母亲的委屈。”
“朝堂之上大臣们尚有政见分歧,府邸之中家眷们相处也难免有言语不合,”她壮着胆子分辩,“父亲可曾看过‘寒江钓’这出戏?柳生屡试不第,效仿姜太公垂钓江边,声称若三日无伯乐至,便投江明志,翰林学士痛骂他:‘以死相逼,非明志,实为挟怨耳’,柳生这才幡然醒悟。”
国公大人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红豆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脸色:“父亲您看,若两人争执,一人以性命相逼,就给另一个人定罪,那不是太草率了吗?”
“你的意思是辜姨娘不懂分寸、以死相胁了?”
“女儿不这样认为,”红豆连忙说,“辜姨娘侍奉母亲多年,一向恭顺。听说这次,也是为了阿琰的启蒙师父一事着急。她膝下只有弟弟一个,或许是一时情急才做了傻事。”
“无论如何,你母亲是慎国府的夫人,应当忍让、宽容下人,何况她是我儿子的生母!”国公大人提高音调,随从们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父亲说得是,”红豆镇定地说,”正因如此,不如让母亲亲自去安抚辜姨娘母子,一则显出体恤,二则此事传扬出去,终究对府里名声不利。”
“不错,”国公大人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然后静静地打量她,“老夫人近来常你说懂事很多,今日听你说话,果然大有进步,以后好好教导你那三个妹妹。”
他迈着大步跨进厅堂,红豆觉得心口仍然在怦怦跳,国公大人的脾气就像班主一样喜怒难测,她总是避免反驳、顶撞他,尽量表现得乖巧听话。好在国公大人不是班主,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用鞭子打人。
兰依院的管家挨着她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忽然“嗤”地一声笑了。
红豆反感地看了他一眼,他瘦得和机灵鬼一样,嘴巴又小又薄,细长的眼睛露出大部分的眼白。
“你笑什么?”她冷冷地问。
“大小姐,我一直以为在这个府里你谁也不在乎呢。”
说完,他朝她躬了躬身便缩着肩膀离开了。
当晚,国公大人将府中所有管家召到书房,要他们务必管好府中下人,不许搬弄口舌、编造是非,第二天又当众宣布让辜姨娘协助夫人打理府中事务,辜姨娘再三推辞后欣然接受。红豆放下心来——无论是国公夫人还是阿娘,终究谁也没被责罚。
快到年下,虽说府中谨遵圣意不得大肆铺张,过年的气氛还是一天比一天更浓。仆人们在每个院子的门楣上贴了红对联,屋檐下挂起成对的铃铛,每个人都换上新做的衣裳,整个府邸看起来十分喜庆。
游廊与木桥打扫得干干净净,亭子里的坐栏上铺了厚厚的软垫。小径的路口、拐角都放置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各种瓜果、点心和蜜饯。
这些东西可以随便享用,但不能饮酒——这是阿娘管家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她禁止仆人们喝酒,唯恐年轻力壮而精力饱满侍卫们醉酒后闹事,索性连酒也不许上桌。
虽然有人在背后表示不满,却没有人敢公然违背。
管家没有请戏班子来唱戏,这让红豆有些失落,她原本盼着能再见到戚哥哥一面,还有机灵鬼、厨娘他们,而且,她也很想知道云珠小姐的消息,心里暗暗祈祷她依然没有后悔和自己交换身份。
从云珠外祖父家过来的管家夫人到慎国府拜访,拉着红豆的手说她一年比一年出落得标致,陆续也有一些远支亲眷到来,红豆虽然从没见过,但已不像最初那样胆怯拘谨,甚至能应对自如。
大家都高高兴兴,只有国公夫人笑意勉强,国公老爷让一个出身低微的妾和她一同管家,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当众羞辱。尽管红豆百般安慰,她心里仍然有许多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