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戚时常一整天不见人影。有时她几乎以为他已经找到了霜儿,两人已经偷偷地离开了,可他又在很晚出现,就像当初在谷婆婆那里一样,神神秘秘。他回来后照例为她点上蜡烛,一夜不熄。阿戚就睡在隔着屏风遮挡的另一边的矮榻上,偶尔她半夜醒来,听见那边呼吸声仍沉沉传来,觉得很安心。
这一天,昭栩身边那个总低着头的贴身仆人突然过来,他和他的年轻的主子一样容易脸红。尽管他也是梁管家的儿子,却和他的兄长有着天壤之别,兄长可以凭借着王府的势力在外谋官,年幼的弟弟只满足做一个本分的仆人。
“红豆姑娘?”他挨着门框蹭进来,身体几乎是贴在墙壁上,想必王妃比较喜欢这种话温顺安静的人跟在昭栩身边。
“我们世子请红豆姑娘书房一见。”他说。
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扶桑和碧螺不再日日过来陪她,她总是自己闷在房中,并开始厌倦留在王府的生活,并打算走之前向昭栩当面道谢。
“恭喜你。”走在路上的时候谢云珠对那个始终看着脚下地面的男孩说。
“姑娘......恭喜我什么?”
“听说你的兄长要娶新人了,升官又娶亲,这不是好事吗?”
“哦,”他害羞地说,“是的。”
“听说你这个新嫂嫂早就已经接来了,现在就住在你们家中。”谢云珠又问。
“嗯。”男孩依旧沉默。
“可按理说新娘子嫁人前是不能和新郎官见面的呀,你见过了吗?”
“唔。”
“我知道了,你父亲的宅子不止一处,你们到底将新人安置在哪里呢?”
男孩仍然低着头不说话,谢云珠快要失去耐心,心想如果他再只说一个字,像“嗯”“哦”之类的话,非要给他一巴掌不可,然后把嘴巴用针线缝起来——不说话要嘴巴做什么呢?
“我的父亲说,”男孩总算开口,“这个丫头是从戏园子里买来的,会唱曲演戏,虽然以后伺候哥哥……但算不得人的。”
“胡说!”谢云珠喝道,“把人家女孩子娶过来,好好对待就罢了,怎么说算不得人呢?你父亲真是混账!”
男孩被谢云珠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任凭她再怎么追问也不说一句话了,谢云珠感到懊悔不已。
他们进来的时候昭栩端正端坐在书房的软椅子上。
“世子万安。”谢云珠没有忘记向世子问安,结果却忘记屈膝行礼。
昭栩温和地挥了一下手:“姑娘请坐。我前日问过太医,太医说你的伤势已无大碍,今日来看,你的气色果然好多了,不像那天在望月楼的样子。”
“谢谢世子为我找大夫,我一定记得你的恩情。”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他认真地说,“你是云珠小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只是男女有别,你卧病那些日子我不便探视,还望姑娘勿怪。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出来。”
“我希望能在王府多借住一段时日,最好到三月十五。”
“当然可以,你愿意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你需要和家人通信,让你的兄长来找我。”
“多谢。”
这段时间经受这么多冷眼、轻蔑还有伤害后,昭栩世子的体贴几乎让她有些感动,以前只觉得他性格懦弱、胆小,现在谢云珠很愿意用新的眼光来看待他,她突然发现世子似乎也不再那么容易脸红了。
“姑娘,你能否告诉我,你的那匹白马从何而来?”
“是云珠小姐送我的,”谢云珠撒谎道,“她知道我喜欢骑马。”
“原来如此,”昭栩微微一笑,“实不相瞒,这匹骏马是我送给云珠小姐的礼物,没想到她送给你了。”
“那我要这份礼物再向世子道一声谢了。”
“姑娘不必谢我,云珠小姐的东西愿意送给谁就送给谁,它如今是你的了,还有——”他起身走到书架旁取出一只深色的木盒,神情凝重地交给她,“那日凶手行刺后躲进客人的房间,从楼上的窗户跳下去逃脱,匆忙之中留下了这个,我想,也许对我们找到凶手有帮助,你有没有在哪里见过它?”
盒子里面放着一方巾帕,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摇头:“我不认得,就连刺杀我的凶手也不认识。”
“那如果下次你见到的话,可敢指认凶手?”
“当然,”谢云珠抬起眼,目光清亮,“我再见到他,一定会向他讨回这一刀之仇。”
“你和云珠小姐不愧是好朋友,一样勇敢,令人佩服。“昭栩笑了笑,”云珠小姐如今在宫中侍奉娘娘,我若见到她,一定向她提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