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去栖霞殿的路上不时地摇晃头上,她在来之前特地戴上贵妃上次赏赐的那支步摇,好让贵妃一眼便知道她的恭顺。
栖霞殿的正厅宽敞华丽,淡青色的流苏从两侧一直垂到地面,贵妃斜靠在正中的软榻上,与坐在大厅左侧一个夫人相谈正欢,她的身边还侍立着上次见到的那位女官。
她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娘娘万安。”
“你来了,”贵妃懒懒地说,“这位夫人是荣亲王的遗孀,也是你的长辈,你给她磕个头吧。”
她在将军府见过荣亲王妃——面容扭曲,抓着阿琰的肩膀不放,可眼前这位夫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裙服,雍容大气,正朝自己慈爱地微笑:“我这几年身体不好,甚少出门,只听得谢家长女才貌双全,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多谢王妃夸赞。”她一边朝王妃磕头一边疑惑对方竟说从未见过她,看来那天在将军府的事情她全不记得了。
“难为你百忙之中来看我。”贵妃稍稍坐直了些,抚平膝头的裙服,“听说你们这些小姐们如今在东宫当差,缝补、煎药、守夜,比宫人还忙。”
“是,娘娘。”
“你这么辛苦,本宫应当奖赏你了。”
“侍奉皇后是臣女分内之事,不敢奢求奖赏,只希望皇后娘娘身体安康。”
贵妃冷笑了一声:“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在皇后面前说过没有?”
此话一出,红豆立刻明白贵妃没有原谅谢云珠的姑母——至少没有原谅谢云珠,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在王妃出来解围:“娘娘,云珠小姐年轻面皮薄,怎么能好对她说这种玩笑?好孩子,地上凉,快起来,坐到我身边,让我好好看看你。”
红豆落座后,荣亲王妃轻轻拉住她的手:“我看见你就像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谢令仪,你们谢家的女儿总是与众不同。”
贵妃尖刻地说:“云珠小姐,你看王妃多心疼你呢,不如你认王妃做义母。”
王妃脸上的笑容消失,放下红豆的手:“你看我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我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养不大。”
贵妃嗔怪道:“你又提起伤心事来,这样病怎么会好?我已经求了圣上为你寻找合适的儿子,定然不会让荣亲王一脉后继无人。”
“我已经不做这个念想,王府阴气重,别把孩子送进来受苦了。”
“好了,你总爱自怨自艾,既然我们的小客人已经到了,”贵妃有些不安地朝红豆看了一眼,又转向王妃,语气轻快,“我特意给你们安排了歌曲,乐队是上个月司马夫人进献给我的,保管让你忘掉那些伤心事。”
女官拍拍手,一群手持笛子的宫人簇拥着身材瘦长的歌手进来,那个歌手穿着单薄的素袍,侧身站在红豆的正前方,放开喉咙,宛如天籁。
贵妃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指随着调子一下一下敲打榻沿,歌声嘹亮,曲调却十分悲伤,整个栖霞殿顿时充满了伤感的氛围。
一名宫女从门外走过来,在女官耳边低语几句,接着女官便移到榻前向贵妃说了什么。
贵妃高声问道:“哪一个秦公子?我没有印象,叫他在外面等着吧。”
红豆看向门外,有个男子直挺挺地跪在外面。
歌曲终于结束,贵妃拍手赞赏:“到底是扬州来的歌手,不比宫里那些只会唱太平调的乐手,无聊至极,王妃觉得如何?”
王妃皱眉道:“好极了,不过我听说陛下斥责司马大人无能,不能查出是谁害死了升平小姐,罚俸一年,命他出京候用,谁知他宁死不不肯离开京城。”
“是啊,昨日丞相还参了他一本,司马大人可真不怕死。”
“娘娘,那是朝堂上的人,又不得圣心,你不该和他的夫人往来过密。”
“前朝的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贵妃不耐烦道,“你不喜欢,下次不要来就是了。”
歌手退下后,王妃从容告辞,走之前对红豆说:“等你出宫了,跟着你的姑母来王府看我。”
红豆连忙应下,等王妃出门,她顺势也要离开。
贵妃没有答应:“急什么?本宫这里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呢——圣上刚赏了一株红珊瑚,丞相又引荐了一位画师。今日凑巧,也让你看看珍宝。”
红豆只好默默地坐回去。
女官宣布画师觐见,红豆看到来人后吓了一跳,那日突然闯入她轿中的人正从门外走进来,身形挺拔,步履从容,眉目沉静如秋水。
“草民秦枫给贵妃娘娘请安。”画师跪在大殿上。
“起来吧,本宫有一盆珊瑚,也许你从未见过,可能画得出来?”贵妃道。
“普天之下,只要草民见过的,都可以画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很自信。
“本宫最恨说大话的人,你若画得不能让我满意,以后便不许再作画。”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