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儿过来传话的时候,谢云珠正被秦嬷嬷按在桌前整理线团。秦嬷嬷隔三差五就挎着一篮子活计过来:需要缝补的衣裳,要纳的鞋底,打了一半的络子。
“反正你也无事可做。”她对谢云珠说。
那团彩线缠得很紧,谢云珠捏着线头往外扯,不是断线就是打了死结,缠在手上越扯越乱,这让她十分烦躁。旁边的秦嬷嬷还在念叨着往日在张府的旧事,谢云珠手里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几乎要把线扯断。
“来人是谁?”
“好像是慎国府的人。”
慎国府?谢云珠放下线团,独自走到院外去看,那人背对着她立在夹道上,和平时一样肩背笔直,腰间的佩剑纹丝不动,谢云珠一眼便认出来他来。,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她走过去故意问道。
“不要假装不认识我,”季玉成听见声音转过身,没好气地说,“你偷了我们家小姐的马,还不打算归还吗?”
他可真是忠心呢,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对我这么好?谢云珠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追到王府来,带我去见你家小姐吧,就说你抓到了偷马贼。”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无赖的女孩,”他无奈地说,“你不想还马就算了,反正我们小姐已经不要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而是受小姐所托给你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姐说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他扔过来一个包裹,谢云珠慌忙伸手接住,一手托着包裹,一手解开带子。
“等一下,”季玉成阻止道,“我们小姐说了,一定要你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打开。”
她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道:“这里本来就没有人啊。”
季玉成摸了摸剑柄,没说什么。
谢云珠三两下扯开了布包,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女德》。她翻过来又翻过去,没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
“这就是她给我带来的东西?”谢云珠疑惑地向侍卫展示手里的书。
侍卫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冷漠:“小姐给你这个东西自有她的道理,你快说谢谢吧,我好回去复命。”
“多谢。”谢云珠受够了季玉成的态度,“告诉她我认为她选的使者十分糟糕。”
说完便抱着书转身回去。
“你最好对它好一些。”侍卫在身后叫道,“那可是御赐的马!”
“放心吧!”
她回去后边将那本女德扔在桌子上,秦嬷嬷凑过来,翻开书念道:“女子之道,在于柔顺,在于贞静……”
老嬷嬷居然还识字,谢云珠捂住耳朵,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要给她送这本书。
“啊呀——”嬷嬷忽然叫起来,“怎么还有银票!”
谢云珠瞥了一眼,书页里果然夹着五张银票,嬷嬷怀疑地盯着她,“这不是你偷的吧。”
“是的,我偷的大公子的。”她呆呆地看着银票。
“哦,”秦嬷嬷道,“那无妨,大公子我们都不喜欢,可是,五百太多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她有了这些钱,决定继续去找相管事。
无论她走到哪儿,保儿都坚持跟着她,尽心尽力替她跑前跑后、牵马喂马。谢云珠赏了他不少钱,并告诉他如果他不再每天哭丧着脸的话,她会给他更多的钱。
“红豆姑娘,”他唉声叹气道,“世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他不会知道的。”
“他很快就会知道的了,我明天就告诉他。”保儿对主人固执的忠诚让谢云珠很生气,于是不再理会他,仍然去一个又一个的天牢或者刑部。
刑部大牢里关的大多是些被锁链拴着的犯人,他们不停地抱怨和咒骂,诉说自己的愤怒。天牢里面则安静得多,关着许多穿做官的人——他们有的看起来是才被抓进来,官服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只是人已经没了精神,潦倒地靠在墙边。
在距离城西门很近的一座大牢中,她遇见了一个熟人——礼部的一个小主事,姓周,从前跟着他家大人来慎国府赴过宴,如今缩在牢房角落里,衣裳皱巴巴的。
“周大人?”谢云珠隔着栅栏喊他,一连叫了好几声他才缓缓抬头,眯着眼看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怎么进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
周主事突然扑到栅栏边上,激动地说,“快去告诉丞相,有人诬陷我!快放我出去!”他狠命拍打着柱子,直到狱卒赶过来把谢云珠带走。
几天下来,谢云珠一无所获,京城那么大,牢狱那么多,相管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如大海捞针。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团黑色的雾。
有人站在团雾中,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看到他穿着一身血衣,她本能地意识到这个人是阿戚。
“你怎么了?”谢云珠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身上为什么都是血?”
阿戚看着她,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