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岑冬樾的冷嘲撇嘴,她低头看去,一件件衣服在岑冬樾手中被叠好放进箱子里,她就没见过自己的行李箱这么整齐明了过。
她从前出差的行李都是胡乱收收,最后箱子能合上就行。
在生活自理能力方面,她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全靠身体好。
趁着岑冬樾帮她收拾东西,她打开公司附近的酒店,一晚四位数的价格,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暑假,随便一家酒店的价格都几乎翻了个倍。
可为了她的小命。
这酒店就是再贵,她也得住。
手指还停在酒店的日期选择上,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收走,行李箱已经被合上放在墙边,床头的手机充电线却还在。
她以为是岑冬樾忘了,身体往床上一躺,伸着手去够,却听见岑冬樾说:“别带了,我家里有。”
夏成熠猛然扭头,“你家?”
岑冬樾倚在墙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他都跟踪你两个月了,能不知道你在哪里上班?你确定酒店就一定安全?”
想起前段时间的新闻报道,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确定。
姑姑姑父嫌南方太热,跑到北方避暑去了,况且他们家离公司有点远,上下班也不方便;让她去求助亲妈成晨,几乎不可能。
她自信一点,把“几乎”去掉。
就是不可能。
她和乔知之认识多年,但乔知之和父母同住;董宜珊一个小姑娘在江城工作,还是跟人合租,她不可能让董宜珊陪她一起陷入未知的危险中。
人有时候真的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思来想去,暂时住岑冬樾家,是她现下最好的选择。
她躺在床上,手支着脑袋问:“和我住,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在?”岑冬樾反问,又勾唇笑笑,“还是说夏工你都这样了,还色心不死,又打起我的主意了?”
真是给她气笑了,手向岑冬樾伸出,“拉我起来,我困了。”
二人回到岑冬樾家里已经快凌晨三点,夏成熠虽然现在全身都痛,但到底是在医院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得很,而且她这身脏污,不洗洗也没法睡。
岑冬樾一副习以为常模样,把她放在客厅沙发后,拖着她的行李箱就往主卧走。
见状,她连忙从沙发蹦起,“诶诶诶!!”
她一瘸一拐追上岑冬樾,一把拉住自己的行李箱,“这可是主卧!”
岑冬樾转身微笑,“你想什么好事呢?”
笑容一收,指着隔壁的客房,“我睡隔壁。”
随后上下打量她几眼,“我只是人比较好,看你行动不便,主卧有配套的浴室,省得你半夜蹦跶吵醒我。”
她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双腿,膝盖又红又肿,腿上满是被拖拽造成的擦伤,上药后还依旧惨不忍睹。
岑冬樾拖着她的行李箱放在主卧墙边,“今晚你先将就着睡,明天阿姨来搞卫生,我再让她把床单给换了。”
他蹲身抱起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夏怀民,走出主卧还不忘关门。
又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地方,夏成熠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那种安心里夹杂着不安的心情再次出现。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镇定,她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和浴巾,原本被她随手丢在床上的内衣,想了想后又拿起,带着一大捧东西进了浴室。
脏衣服一脱,她对镜子仔细观察,难怪岑冬樾选择把她接回来。
脖子上一道被扯住T恤后领勒出的,已成暗色的红痕极其扎眼,手臂两侧和大腿一样,都是密密麻麻的擦伤,看着瘆人,其实不深。
伤口最深的,要数膝盖。
就算是愈合了也免不了留疤。
她扪心自问,除了招惹岑冬樾,不该做的事情她一件没做,贪方便抄个近路而已,怎么就被不法分子给袭击了呢?
一口正要叹出的惆怅还憋在胸口,浴室的门被敲响,吓得她拿过浴巾挡在胸前。
岑冬樾的声音响起,“医生说你膝盖尽量别沾水,你洗澡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了!”
开关一按,哗的一声水流击地。
岑冬樾退出主卧,抱着小猫咪回到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看似在撸猫,其实耳边全是从浴室传来的水声。
隔了浴室门,又隔了主卧门。
声音早就含糊不清。
但他就是能听见,从喷头落下的每滴水,他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因为夏成熠就在里面。
这个女人,每次出场都能让他惊心动魄。
翻墙、在天台边缘行走、车祸、落水,以及今晚……
要不是那天他留下了手链,要不是他今晚一时兴起来还手链,要不是他……他还贼心不死,正好赶上。
要是他没赶上,夏成熠该怎么办。
他只要一想到那些猜测,心脏就抽着抽着痛。
那个被他一脚就从夏成熠身边踹开的男人,有胆子摸黑跟踪袭击,却没胆子面对他的拳头,一见他追来就往那天乌漆嘛黑的小路跑,而他也因为逆光,没能看清楚那人的样子。
不然何至于此?
最近他大概是不敢离开夏成熠一步,省得那人卷土重来。
幸好他发现,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公事公办,对她没有一点兴趣,她不但不会跑,甚至还会因为不服输而主动靠近。
虽然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但,拿捏。
就是难为夏成熠了,带着一身伤,连路都走不稳,生活肯定更加不便。
光是洗澡,就不知道她能不能行?
指尖传来一阵微微刺痛,岑冬樾低头一看,夏怀民早就从他腿上溜走,唯有食指留下的浅浅牙印,坐实了小猫咪的不耐烦。
水声减弱,看来主卧的暂住者已经艰难结束了洗澡战斗。
该他去洗个澡冷静一下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站起身,与此同时,主卧门打开,夏成熠顶着一头湿法从门缝里探头,脸上带着讨好的讪笑。
“那个,能帮我涂一下药吗?我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