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作为儿子的岑冬樾已经信了,还信到十年不回国,与林姨几近断联,几乎靠他这个外人来传递消息。
有时候他真想撬开岑冬樾的脑子看看,聪明如此,怎么就信了岑父的鬼话?
在时有时无的冷意里,左磊只看见林姨连眼睛都不眨,一直紧盯着急救室的大门,生怕错过什么。
直到乔知之扶着夏成熠回来,林姨才稍稍转头看了夏成熠一眼。
夏成熠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先是递给他一瓶水,“左总,今晚麻烦你了,现在太晚了,还要再麻烦你一次,把乔乔安全送回去。”
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手术室,又看了眼朝他微微点头的乔知之,他接过,“知道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重叠的脚步声渐远,林觅蓉的心思还在手术室里的岑冬樾身上。
忽然,身边一沉,手里被塞进了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一道怯怯女声响起,“我能跟着左总一样叫您林姨吗?林姨,您喝水。”
见她没有要喝水的意思,夏成熠拿过她手里的水,拧开后再递给她。
理智上接受儿子的一切选择,情感上却不认同岑冬樾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面前到底是儿子喜欢的人。
林觅蓉接过夏成熠递来的矿泉水,轻抿了一口。
明明已经知道缘由,她还闲聊似的问:“夏小姐,岑冬樾的情况左磊和我说了些,今晚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夏成熠已经淡下的愧疚再次浮现,脸白得堪比额间纱布。
从一年前工作上被非礼为难,到后来的岑冬樾替自己讨公道,再现今晚的车祸,完完整整讲了一遍给她听。
生怕她觉得岑冬樾多管闲事,得益者还不领情,夏成熠连忙道:“都怪我,真的,没我,岑冬樾就不会受伤,还伤到……”
“这事要真论起来,还怪不到你头上。”
林觅蓉不是在安慰眼眶都快红了的夏成熠,而是说了一句发自本心的实话。
同为女性,特别是走过经济快速发展时代的人,她知道即便是现在,职场对女性的恶意,并没有随着时代变迁而减轻多少。
不反抗,意味着被拆骨入腹。
她就是那个人生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人。
如果没有破釜沉舟到离婚,她也不知道人生原来可以是别的模样。
说起来,这还是儿子给她的勇气。
只是她这个儿子啊……
她低头笑笑,抬起头看向夏成熠时多了丝笑意,“小夏,冬樾有和你说过他高中时候的事吗?”
夏成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过一点,他高中和我一样,也是江城中学的。”
“然后呢?就没了?”
看着夏成熠再次摇头,她轻笑着埋怨了句:“我这生的哪是儿子,分明就是个闷葫芦,也不知道这事有什么不好告诉你的!”
夏成熠愕然:“您说的岑冬樾没告诉我的事,是什么?”
她想说的,自然是被踹下楼和单词本的事。
既然儿子到现在还没告诉夏成熠,她也不好比儿子更早说破,而是换了个说法。
“他高中时候有个和他交换笔记的女生,问题是他以前哪会做笔记,都是随意就写书上了。”
“他后来不是出国了吗?”
“被一点人生挫败打击了,放弃高考,出国颓废了十年。”
原本和林姨说着岑冬樾的从前,二人之间气氛已经没那么紧张,夏成熠甚至有些放肆,向林姨打探着岑冬樾的过去。
可听到林姨这么评价岑冬樾在国外的那十年,她心里还是一阵不爽。
因为她在冰岛那一个月。
同样颓废。
她辩驳道:“林姨,岑冬樾只是颓废了一阵子,不是十年。他没在你身边的那十年,也有在好好生活。”
话落,林姨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不过一眨眼,玩味全然消失,又变成了嘲弄。
林姨:“你说他那十年在国外有好好生活,可回国后除了岑老爷子,谁还把他当岑家的少爷?这十年,简直浪费!”
“那不是浪费!”夏成熠反驳道。
她没想到对岑冬樾的共情会出现在这一刻。
那十年岑冬樾没有在浪费自己的人生,那一个月她也没有在浪费时间。
他们都有尽力让自己变好。
见林姨眉目一挑,似是在等着她的理由。
她坚定道:“岑冬樾说过,他不争是因为他不想。您口中他失去的东西,他根本不在意。我相信他,那些东西他能靠自己挣来!”
还以为林姨会因为她的无礼开口斥责,结果下一秒,林姨对着她露出的笑意里,只有发自肺腑的欣赏。
手紧攥着,这是儿子还在抢救,现下又被她的话给气笑了?
“我算是知道冬樾为什么会喜欢你。”林姨笑意渐深,“你,很有意思。”
夏成熠满头问号时,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从里走出,“是病人岑冬樾的家属吗?”
待她们走到面前,医生说:“病人手术很成功,待会儿转到普通病房,麻醉过后就能醒了。其他注意事项,病房护士会交代。”
她目送医生离开,转头看着林姨双手抱臂,笔直了一整晚的后背微微松下,站在窗边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擦亮,她看了眼手机,五点过半。
她们,一夜无眠。
林姨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手包,她以为林姨要陪着岑冬樾到看见他醒来,就见林姨拿出手机问:“小夏,你手机号多少,我们加个vx好友。”
她愣愣报出号码,手机传来叮的一声后,林姨嘱咐:“记得通过。”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林姨已经迈步往走廊尽头去,丢给还傻站在原地的她一句话。
“熬夜对皮肤不好,冬樾就麻烦你了。”
夏成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