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朝夏成熠张开的双臂,一只手打了石膏,另一只手被输液管限制在活动范围,他语气变得遗憾,“熠熠,我没办法抱你了……”
“那我来抱你。”
她双手环上他的腰,头埋在他颈间蹭着,直到耳边传来一阵轻咳,她松开手回头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是岑老爷子?
岑老爷子望着她笑而不语,身边还站着低头抿嘴忍笑的刘管家,手里提着的那一大袋,似是给岑冬樾的早饭。
夏成熠退出岑冬樾的怀抱,站在床边,双手握在身前有些拘谨,轻喊了声:“岑爷爷早安。”
其实她心里还想着那晚宴会的事。
虽说她是演的女朋友,但闹了一通就跑,到底不是什么小事。
不知道岑老爷子会怎么看她,也不知道那晚岑冬樾是怎么应付过去?
她现在,有点慌……
出乎意料,岑老爷子诶了一声回应,上下打量着她,问:“小丫头,你这是守了一整晚?爷爷来了,你快回去洗洗休息吧。”
又招来刘管家吩咐:“让司机送小夏回去,还有早饭也给她带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满是昨天车祸留下的脏污。
而且岑冬樾现在有人照顾,她该去一趟派出所补录口供,抬眼看向岑冬樾,见他对自己颔首示意她答应。
“谢谢爷爷,我晚点再过来。”夏成熠腆笑道,“早饭就留给病人吧。”
岑老爷子笑着摆摆手,“医生说他麻醉才过,又吃不了,就是给你这小丫头带的!”
目送夏成熠跟着刘管家离开病房,岑冬樾收回的目光落在爷爷似笑非笑的脸上,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爷爷知道他在医院,大概率是左磊说的。
但左磊具体怎么个说法,他拿不准,只能一点点试探,“爷爷,你别听左磊瞎说,我没事,都是一点小伤。”
“左磊?”爷爷一愣,却说,“是你妈妈今早和我说的。”
怎么会?
一个月都不给他打一通电话的人,她是怎么知道他进医院了?
岑冬樾收起脸上愕然,第一反应是左磊又卖了他,想想也是,左磊的母亲和母亲是闺中密友,她知道了也不奇怪。
见他闭口不言,爷爷又说:“昨晚守了你一夜的,不止小夏,还有你妈妈。”
双唇紧抿着,他本能认为不可能。
但细想起来,母亲对他的多年照顾教导,抛去严厉那部分,真可谓无微不至到挑不出一点错处。
只是行动上的无错代表不了情感。
况且他也说不好,母亲在行动上是不是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因为那张还留在他旧手机里的照片。
那个人姓徐,他还记得。
现在回想起来,他刚从冰岛回来就听闻了他父亲再婚的消息。
那时候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只觉得怎么现在才办婚宴?毕竟已经十年了。
岑冬樾选择回国和父亲再婚没有关系,也不止是为了去找夏成熠,他还想看看十年前被他丢下,或是说逃避的人和事。
回国之后左磊告诉他,父亲母亲的离婚,还是母亲在说服爷爷后主动提出的,岑家父母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场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
在硬生生挺了三十年后。
在林家接连丢失生意份额的时候,母亲居然主动提了离婚。
很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直以为母亲很看重林家,比看他这个亲儿子还中。
但她,不要岑家的帮助了。
他忽然想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怎样。
呆在国内这大半年,他没主动找过母亲,母亲也只在爷爷寿宴前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母亲的很多消息,还是左磊告诉他的。
也不是没想过要和母亲坐下,好好聊聊,可他们真的有话能聊吗?
岑冬樾还陷在茫然里,爷爷长叹一口气,唤回了他的思绪。
岑老爷子:“冬樾啊,其实爷爷大概能猜到你当年为什么要出国,还十年都不回来。你没怪你父亲有个私生子,你在怪你母亲,对不对?”
心思一下被戳穿,他抿嘴假装无所谓,“爷爷,我没怪任何人,我就是,就是有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你爸有个私生子?”爷爷平淡道。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放在有钱点的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事。何况岑家的有钱,那不是一点点。
“那就是因为你妈妈。”爷爷笃定道。
“但为什么?我千挑万选的儿媳妇,要不是你大伯年纪大太多,你爸下边只有一个妹妹,也轮不到你爸。才女配你爸这个草包,简直亏本!”
岑冬樾:“……”
明明是他的试探,怎么就变成了爷爷在试探他?
不过听爷爷亲口骂他爸,还真挺爽!
不顾岑冬樾的脸色变了又变,岑老爷子还在痛心疾首说:“你大伯只喜欢科研,你姑姑只喜欢花钱,虽然你爸没什么用,但也只有他能用了!”
“爷爷,他好歹是我爸……”
“正因为他是你爸,但凡他不是,我也没那么生气!”
爷爷手里的拐杖,边骂边杵着地面,他很怀疑,这个话题只要持续下去,地板很快就会多了个洞。
也幸好爷爷还会自我安慰。
他看着爷爷帮自己顺了顺气,轻咳一声驱散自己方才的暴跳如雷,又恢复成原先的和蔼。
“冬樾啊,找机会和你妈妈好好聊聊,有很多事情,爷爷不方便越过你妈妈告诉你。”
“好,我会的。”
不管会不会,岑冬樾先应下,免得爷爷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担心他这个小辈。
麻醉过后,伤口处浮现细碎的疼痛。
他不想爷爷看着他痛而无能为力,佯装打了个呵欠说:“爷爷,我困了想睡会儿,您先回去吧。”
“行,我这个老头子就先回去了。”
刘管家扶起爷爷,二人已经走到病房门边,爷爷又回头交待。
“臭小子,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盯着,也不喜欢被人伺候,缺了什么叫刘管家给你送来,少让小夏去帮你干这干那!”
“知道啦!”
但有件事,还真得夏成熠帮他干。
因为他接受不了为他干这件事的,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