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着脖子转头去看，他想应该是要生点气的。

但宋伍别立马和他道歉：“要是不可以，不会有下次了。”也不算。

萧子玉的呼吸有些急促，脑袋在胡乱地转，他有种紧迫感。每次回答慢了就会被当作默认。

不，也不全是默认。也有默否认的时候。比如倒颜料那次。

这家伙也不只是会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行事，就像他察觉的那样，他只是每次都在猜他的意愿，有时候会猜中，有时候也会猜错。

这次呢？

这家伙又猜的是什么？默认还是默否认？

有下次就是默认，没有下次就是默否认。

那是要等下一个被偷袭的时机才会知道答案吗？

算了。收回那句美化的话。这家伙就是在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行事！

“走吧，回去了。”

宋伍别不着痕迹地拉起萧子玉的手腕，那是机器人的把手、把杆。

他们顺着人流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门口的那颗张灯结彩的大树下。

“姐姐，可以帮我跟同学拍个合照吗？”

“好啊！”

“子玉，看镜头啊。”

宋伍别站在萧子玉左手边，手掌轻轻搭在模特肩膀上。一人感觉到被覆盖的微热，一人摸到瘦削的锁骨。

萧子玉看向镜头，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照片就已经拍完了。

“谢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小帅哥。”

宋伍别：“走，回家。”

家？

坐上车，司机在欢乐谷门口堵了半个小时，开上大马路后，身后震天撼地的音响逐渐小了。车子驶入了深夜的寂静里。

司机的车载音乐还很应景。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

萧子玉把车窗给关了。

热闹更远了，只剩下纯净的钢琴伴奏和女声。

宋伍别在跟妈妈打电话。

“喂，妈咪啊，新年快乐。哈哈哈，那我六个小时后再打给你说快乐？”

“嗯。挺好的。没什么太大压力。最近统考考了全市第一。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只有英语。总分我也不知道排哪儿去了。”

“你在吃晚饭吗？我今晚上可饿肚子玩了好久，人太多了。嗯，在回家路上了。”

“当然是跟同学一块儿玩的。好，肯定先把同学送回家。”

“我会定个闹钟六点起来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不过要是没醒就当我没说过！”

而后好像又跟另外的人打了电话，说着萧子玉听不懂的语言。

“（俄语）新年快乐。最近还在莫斯科吗？”

“（俄语）嗯？芬兰。真是巧，你跟我妈竟然还在同一个时区。我可以只定一个闹钟给你们送上零点祝福了。”

“（俄语）那待会儿先打给你可以吧。”

“（俄语）正在开始申请。我妈她帮了很多忙。好。谢谢。有需要再联系。”

电话挂断后，车子里的人又静了下来。

宋伍别刷着朋友圈，依次给以前认识的天南海北的朋友们点赞。有人特地来给他发红包，他谢过，回礼一个更大更喜庆的数额。

宋伍别转头悄声对萧子玉说话，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

“待会儿先送你回家。”

“……”

萧子玉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

“嗯。谢谢。”

“家里有人等你么？”宋伍别忽然问，“所以才担心回家会晚？”

萧子玉想了想才说：“应该没人，不然九点那个时候就会催我了。”

“管好严。不过也挺好。”

“什么？”

“我是说，有人管着也挺好。我爸妈从我上高中之后就再没管过我了。甚至一年想见他俩一面都难。”

萧子玉沉默了几秒，才说：“但听起来你跟他们关系都挺好。”

宋伍别的微笑里有几分无奈：“距离产生美而已。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关系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萧子玉看着他，沉静地眨了眨眼。

宋伍别扯开嘴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初二那年他们就离婚了，所以后来没什么人管我。只是偶尔联系，送上个节日和生日祝福什么的，想起来就。”

两人没再聊下去。

宋伍别玩累了，躺在后座睡觉还不老实，嫌靠着车窗硌脑袋，歪歪扭扭地倒在萧子玉肩上。

迷迷糊糊还在说话。

“子玉，好开心啊。”

“虽然你这家伙总是让人猜不到到底怎么想的，但是……”

宋伍别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被车子里的音乐掩盖，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谢谢你。好久，好久都没人陪我一起跨年了。”

萧子玉嘟囔了句：“明明你才是看上去更没安全感的那个吧。”

宋伍别的头发蹭到了他耳朵上。

“是么？哈哈。你这么觉得，那可能真的是吧。毕竟……子玉你真的很聪明啊，比我想得聪明多了。我有时候都觉得在你面前像个会被你玩得团团转的傻瓜啊。”

“谁玩你了……”

“没有玩。是我要跟你玩。”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