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扫了他一眼，用手机备忘录打字给他看：“不然？”

宋伍别拿过手机，打字道：“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你一年前谈的不还是——”

李思思拿过了手机，把宋伍别打的话删了重打：“也不能说喜欢吧。她是直的。我也没觉得一定要跟她谈，就只是照顾她而已。”

宋伍别微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手机：“李思思，你完蛋了。能说出这种话。”

李思思打字：“关你屁事。”

宋伍别打字：“我只是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弯恋直下场大多都很惨。而且，她应该是……铁直吧。”

李思思撇嘴，拿过手机又敲道：“呵呵，你不也是？还好意思说我？！”

“……”

宋伍别笑容僵硬了一下。

李思思冷笑，马上开始添油加醋：“我好歹还能跟她一块儿出来玩，正大光明住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你能跟萧——”

宋伍别抽走了李思思的手机：“谁跟你说我——”

敲到一半，他又顿住。本想说，谁跟你说我不能？又想说，谁跟你说我喜欢他？最后哪个都觉得不合适，于是干脆把手机扣在桌板上，不再聊了。

李思思得逞地无声大笑，凑过来小声问：“哥，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宋伍别眼眉含着无奈的笑意：“那你是玩玩？”

两人看着对方，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答案。

李思思：“那你怎么不多待几天？还跟我们一块儿走？我本来都跟我妈说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宋伍别耸耸肩：“他又不乐意跟我出来玩。我还能怎么办？我一个人呆着也只会想着画画。到哪儿去都一样。”

李思思：“怎么听着也有点不对劲啊？照你以前说的，看上了不得死皮赖脸地去追么？怎么现在这么有边界感了？”

宋伍别：“……”

“哈，我知道了。多半就是被狠狠拒了吧。”

这回轮到宋伍别撇嘴了。

李思思乐得不行，拍了拍宋伍别的肩膀，费劲地压低声音，语气甚至被宋伍别听出来一丝怜悯：“我早跟你说了，离他远点才对。不行……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还有一回逮着问我喜不喜欢那个瘟神……笑死我了。宋伍别，你当时还把我恶心一道，现在看来，你还真小心眼。活该。”

宋伍别对李思思的风凉话倒是没什么感觉，反而问道：“李恒讨厌那家伙情有可原。你呢？你跟他也有仇？噢。记起来了。”

是因为陈露。

李思思：“准确来说，我本来就跟他有点不对付。因为我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当过一次升旗仪式主持，他是代表学生需要发言。我们在国旗台下对流程的时候被人拍了照。开学那三个月就一直有人在传我喜欢那家伙。”李思思眯起眼，露出个调笑的表情，“简直是一群性缘脑的校园霸凌。我们其实只见过几次面。然后才是陈露给他写情书被拒的事，这事被她前男友打听到后，他还去找过萧子玉麻烦。只不过萧子玉当时是学生会会长，有老师护着，闹到最后这件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宋伍别：“我还是没懂。不就是点小事？”

李思思：“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又不在场。你当然不懂。”

宋伍别：“至少从我现在听到的若干版本里，我始终不觉得他做错了哪件事。尤其是。”他瞥了眼陈露的方向，“他有拒绝人的自由吧。”

李思思轻叹一声，憋得嗓子疼，又重新拿来手机打字道：“哥，你觉得我们学校大不大？”

宋伍别：“不大。”

李思思：“是了。比起外面的世界，不是一般小。”

宋伍别：“你又想说我和你们在乎的东西不一样？”

李思思：“何止如此。”

李思思按熄手机，不再跟他聊天，也像是困了，悄悄地靠着旁边的人近了点，歪着头睡了过去。

宋伍别一开始觉得，虽然他和李思思以前是小学同班同学，小时候知根知底的，但长大了之后人多多少少会变。接近六年的时间过去，重新在学校里见到的时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好像跟小时候没多大差别，宋伍别以为李思思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是个平时看着乖巧可爱，喜欢撒娇耍赖，实际上叛逆又毒舌的小女生。

但就在刚刚，他开始意识到李思思其实变化很大。这六年里他们并没有经常互通短信，也并没有及时了解过彼此的境况。他想，李思思多半跟他也是一样的，从他们各自的妈妈那里得知对方家庭婚姻破裂的消息。

每当他想到宋莱的婚姻竟然比程岚多坚持了两年，宋伍别就会有些想笑。无关嘲讽，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种欧亨利式的结局有些幽默。

程岚是在婚内发现丈夫出轨才离的婚，离婚之后就带着小学还没读完的李思思回了娘家。他记不清从宋莱口中听说她这个表妹转学的消息时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那时候太小了。对这种分别并不当回事，因为程岚跟宋莱的关系很好，所以他那时还以为隔个三五月就能见到，大概率能比他跟他妈见面的频率要勤。过两年他才察觉，在那之后，宋莱跟程岚之间的联系也在变少。他妈妈离婚之后变得很忙，那个人也不是会主动维系旧友关系的性格。成年人的世界里，人生每个阶段都有同步的伙伴，过了某个阶段，自然而然地，身边保持联络的人也会更换一批。

现在看来，他回宋莱的母校上学，程岚和宋莱两个人又重新有了来往的契机。他跟李思思的关系也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变得更加亲密了起来。

他想，人总归是要找点能有共同话题的人聊聊天的。他跟他这个表妹聊天就很投机，很久不见也没有关系。因为性格很像，从小认识铺垫了难能可贵的信任感，性少数群体，相互知根知底。保持界限，与此同时，也恰当好处地给予对方一点好奇和关心。

不像他跟萧子玉。

哈哈。

到底是谁说他们很像来着？是萧子玉说的还是他说的？不重要。

相似只是一种亲呢的假象。

他们或许有过类似的感受，但还远达不到，被归为同类，乃至于同病相怜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