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极通水性,方才就是从江的另一头游过来的。”
陈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唇角不免弯了弯,可旋即又觉得自己太过失礼,于是正色道:“不论如何,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踟蹰片刻,而后才垂眸说道:“锦棠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我想请姑娘吃顿饭,以达感谢之情。”
可他刚说完话心中却又后悔,一顿饭难道就能抵消救命之恩么?
他默默攥紧掌心,可他确实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锦棠思考片刻,她余光瞥了瞥江水,而后道:“好呀好呀。”
她只是上岸看一眼,很快就回去了。
陈木心中早已预想好了被拒绝的画面,却没想到对方恍若天仙的女子就这么答应了。
他有些激动,向来沉默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姑娘便同我走吧。”
锦棠蹦蹦跳跳地跟在陈木身后走了。
不远处便看见一间简陋的草屋,远远就听见略显苍老的女声响起:“我的儿呀,你快回来呀,天色要黑了,你还没有下学回来吗?”
陈木鼻头一酸,他高声回应道:“阿娘,我回来啦,再过一月我便要进京赶考,夫子不放心又多留我片刻。”
他说完后,又对一旁的锦棠解释道:“我阿娘看不见,见我没能按时回来多少有些着急,你别见怪。”
锦棠笑道:“无妨,我阿婆...腿脚也不太利索。”
其实她蛟龙阿婆不是腿脚不利索,而是头上那对可以化龙的角被修士给斩断了。
为此她阿婆一直耿耿于怀。。
只不过她不能说是“角”,于是只好改口成“脚”。
陈木看着锦棠,心中不由有了两分同病相怜的亲切。
刚踏进院子,锦棠却被一只野猫吓破了胆,那玄猫一双绿幽幽的眸子紧紧盯着,下一瞬便立即扑上去,似乎有种要将她撕咬成碎片的架势。
锦棠惊地叫出声来,不由往陈木身后躲了躲。
陈木立刻将小猫抱到离她远的地方去,心中有些愧疚:“别怕,这猫平时散养惯了,见到生人不免有些凶狠。平日也就只有饭点的时候会来蹭两口吃的。”
锦棠定了定心神,不想叫自己被人看出破绽来,于是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原来如此。”
可她方才那一声惊叫却被屋中的陈母听了进去:“我儿呀,外边这女子是谁啊?”
陈木不想叫陈母知晓自己落水之事,情急之下只好胡诌道:“是我好友的远房表妹,此次是想来向我请教些问题,我见天色不早了,于是便叫她留下来用饭。”
陈母拄着拐杖缓步走了出来。
她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摸了摸锦棠的脸,只觉得对方皮肤顺滑,不像是寻常女子。
她只好压下心中困惑,笑道:“好姑娘,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
锦棠甜甜笑道:“有劳阿婆。”
可等陈母将饭菜端上来后,她就傻了眼,桌上的食物全都是鱼肉。
她有些下不去嘴,面色有些难看,可还是强颜欢笑:“阿婆的手艺真好。”
陈木也浑然没察觉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锦棠这才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再不回去,恐怕我阿婆要着急了。”
陈木也觉得时候不早,可让她一个女子独自回去未免太不安全了些,于是说道:“那我送送你。”
只见天边余晖尚未完全落下,她笑道:“不必了,我家不过两步路的距离。”
陈木心中有些困惑,他自幼便住在这江边,怎么从未听说过这里还有其余住户?
但见她衣着不凡,许是不想告诉自己真实身份罢了。
思及此,他也不再强求,于是道:“姑娘回去多加小心。”
锦棠点点头便抓紧离开了。
人族可真是太可怕了!
她可不想变成人族餐桌上的一道菜!
还不等她走出一段距离,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将她深深包围的窒息感。
锦棠像只濒死的鱼。
她只得用铃铛传音给清璇:“清璇...救我。”
彼时的暮日早已沉入江底,浅浅淡淡的月光笼罩在江面。
受到消息的清璇心中一惊,立即上岸找寻她家小姐的踪迹。
只见锦棠正躺在离江边不远的林中,她仰头看着月亮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清璇施了个法术,便立刻将她带入江底。
她比锦棠要年长不少,修为也比她要高出不少。
当年她被人族戏耍,危在旦夕之时是锦棠的阿爹阿娘出手将她救下,此后她们便一直生活在一起。
清璇满脸焦灼的神色:“小姐,你撑住,叫阿婆帮你看看。”
锦棠甫一接触到江水,便显露出原形,化作一尾银色的鱼游动。
银色的鱼尾在月光下更显神秘。
蛟龙阿婆看上去是一个十分曼妙的女子,只不过眉眼间随着岁月的沉淀多出一股成熟之感。
她头上那对龙角被拦腰截断,莫名丑陋。
银色的小鱼在蛟龙阿婆的手中来回游走。
蛟龙阿婆冷笑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这个不省心的小淘气,你的妖丹去了哪里?”
清璇倒吸一口凉气,她们锦鲤没了妖丹仿若没了水,若是长久远离妖丹,就会因缺氧窒息而亡。
她向来仁和的面上难掩暴戾:
“是谁拿了你妖丹?我替你去杀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