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将她这些年里所有刻意回避的情感全都汇集在这里了。
周余掏出钥匙开门。
陶斯允看见后微微一愣,他手里拿的钥匙……
是她的那一把。
钥匙扣上挂的珐琅小猫还是秦如有一次出差,因为行程排得太满,临时在机场给她买的小礼物。
小黑猫绅士又可爱,脖子上还戴了一个镶钻的红领结。
特别小巧精致。
后来她把钥匙交给了严芷如之后,猫尾巴就无缘无故从中间断了一截。
钥匙插进锁孔,往右拧,转了两圈后,周余拉开了门。
陶斯允原以为自己会表现得很平淡。
可一进门,封存了七年的记忆在进入这个空间以后倒豆子似的破闸而出,路上做的心理建设也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鼻子忍不住开始发酸,眼前一下就模糊了起来。
陶斯允怕周余发现异样,低下头假装找鞋套掩饰自己的情绪。
“没事,不用这么讲究,你直接进来就行了,反正过几天还要打扫。”周余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通风。
什么都没有变。
这里依旧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
家具陈设,物品摆放的位置,跟小姨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房子里的一切似乎都停留在车祸发生那一天。
然而,这些年里房本已经易了两次主。
幸好她今天还有机会最后看一眼。
等下一次过来,这里就会大变样了吧……
不会再有任何小姨生活过的痕迹了。
“暖房那天你们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不然一边涮火锅一边烤肉?对了,楼上还有个露台,干脆去露台上烤肉吧,晚上吹吹风挺舒服的。”
陶斯允从进门后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以至于周余问她了两遍才回神。
“随便,都可以……”陶斯允艰难地张开口,再一次不礼貌地对他提出想要参观一下。
“行,你随意看,我下去买两瓶水。”
“好……”
等他出门后,陶斯允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她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间,眼前越来越模糊。
秦如去世后,她的东西全都按照习俗化为了灰烬,家里人只留下了证书和照片纪念她。
陶斯允没有进那个空空荡荡的主卧。
推开次卧的门,迎面而来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窗帘只拉了一半,房间里一半阴,一半阳,明暗交界线正好和地砖的缝隙重合。
树影投在地面,一片灰色的阴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陶斯允恍恍惚惚,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梦境的边缘。
眼前的光就是引领她进入梦境的通道,只要往前走,就能在另一个纬度空间里实现时空轮转,回到过去的某一个瞬间,见到她想要见的人……
她松开了门把手,一步一步,走进时间,走近九年前。
午睡的她被轻轻唤醒,迷迷糊糊地听见小姨说,时间要来不及了,没关系,自己会开车送她去学校,十几分钟就到了。
陶斯允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秦如站在窗前,说话的间隙已经拉开了另一边的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为早已褪去的时光旧梦重新染上了颜色。
整个房间瞬间就亮了起来。
陶斯允梦游似的环顾四周。
她的书包还没有收拾,校服外套搭在椅子上,旁边的支架上放着她的大提琴……
空间里的一切都是镜像的,和实际完全相反。
小姨说话的声音仿佛离她越来越远了,直至再也听不见……
窗外的阵阵微风吹散了陈年气息,新鲜空气重新灌入房间。
时光在岁月里蒙尘,模糊的穿衣镜上留下了她清晰的手掌印。
镜子里的女孩早已褪去了青涩,不再是九年前的模样了。
陶斯允打量着熟悉的一切。
这间卧室朝阳,采光很好,夏天的时候很热,需要整天开空调。
原木色的双层床,由于长期的暴晒,床尾的木头已经接近泛白了,与同系列的书桌和衣柜色差很大。
严芷如的书桌是严斌后来另外买的,也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件“单品”,风格颜色跟家具都不搭,显得格格不入。
桌面上还摞着复习资料和好几本装订在一起的试卷。
陶斯允的东西早在高三上学期回京浮的时候就全部带走了,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是……
她忽然一下想到什么,走过去,有些迟疑地拉开了抽屉。
真的还在。
champion ball.
许霁网球联赛的冠军球,校考复试前当做考符送给了她。
已经被她遗忘了这么久……
陶斯允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属于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擦干净汹涌而出的眼泪,把网球装进了自己的包里,带着不舍的情绪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