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泪水也控制不住的无声流淌。
女人午睡过后,她接受了现实,心中无比无比的清明。
别墅里此时只有她和他。
她坐在客厅沙发,望向站着的他,不屑的眉眼扬了扬,微嘲的挑了挑唇角,或许对自己的嘲讽更甚一些。
“何先生?”她声音脆脆的,明丽又严肃的,嘲讽又挪揄的,三个字就将他的身份概括的清清楚楚。
男人真是情绪操控的一把好手,闻之不变不惊,冷酷如常,毫不应答。
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很快,他就知道她似乎只是知道一点皮毛。
因为她没有让他离开沐宅,她选择,容忍了他。
他非常清楚,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如果她真的知道他真实做的事情,她一定会让他直接滚出沐家!
后来啊无数次回忆到这的时候,沐瑕菱淡漠的神情依旧是对自己的嘲讽越深了些,以及无尽的后悔。
但那都过去了。
事态严重起来的时候是他的行踪身份败露之刻,而沐瑕菱不小心走过沐漠的书房外便听到他要秘密除掉何凌寒的那段对话,她心慌的手都发抖手心出汗。
也就是那个夜晚,在那昏暗的卧室内,在她安排他逃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在分别永不再见的前夕最后一次强吻了他,但是那吻淡淡,是割舍,是放弃。
却在那吻结束之后他反推她入墙对她激烈蚀骨般的索着炽热不绝的吻,就像要把她拆吃入腹那般激烈、渴望,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想要霸占独有她那样真挚又浪漫。
但他必须离开了,再不离开,他的性命不保。
再然后,
呵,再然后。
京城下起了一场大雪,为了再无家可归的她。
他独独收手,放了她离开。
她为了躲避他的通缉,躲避表姐的追杀,四处躲躲藏藏狼狈不堪,她哭的断断续续又要擦干眼泪,逃的几乎钱财都所剩无几,最后一棍毒打鲜血染上白衣昏迷不醒。
再醒来,便凉凉淡淡,
终究还是没有躲得过他。
过去的回忆真是太长了,长到她随着那回忆已经在他那栋寂寞的别墅渐渐睡去,白皙的颈上是他送给她的青心项链,地上的红色与白色玫瑰花瓣洒落一地,凌乱又唯美的卧室如她心一般乱着却又花香馥郁。
在与她相隔很远很远的美国别墅,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艳丽的红玫瑰躺在男人的指节上,馥郁的芳香妖娆又优雅,
月暮昏沉,记忆如潮水般泛滥,回忆里薄萧策和他打赌不出一月他就会爱上她,他不屑笑笑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笃定的笑道永远都不可能,可直到现在了……
他都在想她。
他仍旧记着她为了保护他送他离开之前那一抹热烈的深吻,他仍旧记着她放弃他时的悲痛与决绝,他仍旧记着她信誓旦旦的在告诉他“你所维护的正义,并非正义,我所维护的邪恶,也并非邪恶”,他仍旧记着她第一次主动时的娇羞与大胆,他仍旧记得……太多太多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紧的红玫瑰芳香馥郁,他望着那落地窗外的一弦皎洁的明月,思绪为那个女人滚烫翻涌辗转,他曾经觉得他永远不可能爱上她,可他实际上早已对她一见倾心,甚至会念她,甚至念这整整的一生。
……天上的月亮也睡着了。
*
温尤黎担心她因为想念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而悲痛的走不出来,找上她的时候难得的一反曾经冷酷的常态,温和的提出建议:“我可以让人来为你催眠,让你忘掉他。”
而沐瑕菱只是沉默了片刻,她一直变得冷冷淡淡无悲无喜的情绪,此时甚至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简简单单的思考,她无比镇定,无比坚定,她看向温尤黎的的眼睛,说出那三个字时没有半分恍惚。
她说:“我不要。”
“我爱他,我永远永远不要忘记他。”
她让温尤黎离开了。
连下了几天连绵的细雨,别墅的玫瑰园开始悄然着生长,万物生机伊始,
春雨后的清新与微凉在空气之中的清晨随着敲击别墅门的一声声开始。
沐瑕菱打开门的时候,就见到雨木哭的双眼通红的站在她的门口,声音磕磕巴巴带着哭腔:“大小姐,大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雷哥……”
“他,他因为被陷害偷窃被……被抓进警察局对方死咬着一定要让他坐牢,你救救他吧,求你了。”她控制不住的哭的更猛了。
或许她已经被过去的事情伤的麻木冷漠,她甚至没有半点想参与那纷乱杂事的意思,她平静如常,一字一句:“可你已经决定退出组织不会再和组织牵扯半点关系了,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她准备关门。
雨木揪紧她的手臂,“大小姐,你也有爱的人啊,你想想,如果……如果是何先生受困呢,你不会难受到撕心裂肺想用尽所有力量帮他吗?”
那紧紧抓着她袖子的手指几乎用力的指甲能印上沐瑕菱的皮肤,瑕菱却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愣住了,一些被控制住的此时却不受控的情感再次沸腾的奔涌的冲了上来,她的双眼微微泛上了红,那沉默的几秒钟很漫长,然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很笃定:“我帮你。”
很快,她就为她打理好关系把事情处理好帮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或许在那一刻,她决定帮她的时候,她就在一直一直后悔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吧。
她的人生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彻彻底底的,孤独。
*
两年之后。
在温尤黎的解决下,当年暗中谋划的事情已经收了网,犯罪的产业链以及证据已经全全交予相关人员。
当温尤黎告诉她他还活着的时候,她的激动与痛苦复杂交织的心情久久咽不下去,泪水慢慢随着眼角落了下来。
温尤黎甚至可以帮她联系到她,或许能让他回来,但是被她制止了。
嗯,制止了,她不想惊扰他。
没有人想到她会拒绝,她明明一直一直在等他啊。
她徒步去寺庙为他诚心求得了平安符。
回到家时,书桌上落着毛笔和信纸,她将窗打开清新清新空气,微微温暖细软的风吹拂进屋,女人提起了笔,在那信纸上端庄小楷,一笔一划:“愿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写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璀璨的眸光中落下一瞬遐思,抿了抿唇,似是不敢想象,但是,再落笔,她终将是将那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写了出来。
“常伴君侧。”
可那封信从未飘洋过海流转到他的城市,而是就这么,似是随笔一写一般,就这么依旧是在那空旷的书桌上端端正正的放着……
圣经上写: “Do not arouse or awaken love until it so desires.”
别惊动我爱的人,等他自己情愿。
余臻敲开别墅门的时候,她是没有想到的,她仍然记得她对她破口大骂称她无比心狠,后来实则还专门来找过她称她独占他的房产,直到她把房产转让证书等证据一笔一笔地拿出来她才肯罢休。
她没有想到这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竟然相比之前的冲动现在则是如此的冷静平淡,直到她平和的讲出了第一句话:“他没有死。”
她问了一个和温尤黎相同的问题,“你要不要联系他?”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他,如若真心能换钱,那么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心比钱更珍贵,她的真心无比无价。
那一刻,沐瑕菱听到了她的问题,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问那个女人:“你能陪我看场电影吗?”
她们在顶楼影视看的《卡萨布兰卡》,开了几瓶梅果味的甜酒。
直到那电影走向了终场片段,片尾的演员表一层一层的于黑幕上滚动,她才淡淡的开了开口,这个她看过很多遍烂熟于心的故事,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回味,“Rick Blaine本可逃离卡萨布兰卡,但他没有,或许任何人都以为他是在为了钱,但实则,他在等一个人。”
那一天,她告诉她:“我一直啊,都在等一个人。”
“但是啊,你也看到,故事的结局,Rick Blaine最终放她走了。”
“只要他健康,即便不回来见我……也没关系。”
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在不在一起,也已经不重要了,
我还爱着他,
就够了。
相较两年前的歇斯底里,现在的她有一种更说不上来的高雅贵气与平静,是一种极为深刻的沉淀在这平淡如水的两年渐渐沉下来的,她的心更为平和,甚至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也只是情绪失控了一小点,然后便迅速的调整好了情绪,甚至……可以不见他。
其实没有人知道,她确实有一点点的失落,他原来还在这世界上,却没有,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何凌寒从没有来找过她。
无论是他因为那场爆炸伤到坐上轮椅治疗,还是治疗后行动自由也从没有来找她,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看起来冷漠无比,
好像忘记了她。
后来,他行了许多路,去了很多国家,见了各色各样异域的女子,比她更妖艳魅惑的,比她更绰约漂亮的,比她更主动求爱的……他见了太多太多。
其中不乏大多爱慕他想与他共度余生的,可他总觉得,那些女人好像都少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呢?他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瑕菱她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男人笑,手上是在路边随手折的一枝红玫瑰,妖魅奔放的盛开着:“我的阿菱,你永远也不会找到一个在我心里取代你的人。”
因为,连我自己都找不到。
他回想多年前贺少说的那一句:“你若觉得她是你此生的命中注定,那你就不会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
恍然间明白,从来不是因为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人,而是在我眼里,
她,就是最好。
无可替代。
曾听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替代的人,如果真的有呢?就牢牢占据着他心口的方寸之地,即使不再相见,亦无法有人可以夺走那里的位置。
我的阿菱,你怎么可能看不透我。
后来,他终究还是回去看了她,他的心中放不下她。
女人依旧保持着自己长久以来的朴素,温软又保暖的毛呢大衣披在肩上,身着的衣物从来不会过于昂贵且高端名牌,和以前一样从未标榜炫耀自己的财富来得到什么底气什么安全感,甚至似乎她普普通通的,但是气质却是非凡出众,即便衣着毫不显眼,都并不妨碍他一打眼就知道那是她。
在她那不知道的暗处,在冬季的风雪里,如鹅毛般的雪轻柔的片片奔向男人的衣,笔直的公路已被苍白覆盖,他独自站在十字路口,身旁的路灯已经被雪埋没的冰凉与霜白,他双手插在裤兜,身姿笔直,眸光却注视着那个刚从超市出来向着他对立的方向走去的女人。
男人看着她温柔的背影,一连过往的回忆尽情的挥洒于脑中,他很想去抱抱她。
可最终,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甚至看不出他是在克制而是极为从容的如常般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可在看那女人不经意的滑倒的时候,男人平静的目光些许担忧的闪动,突然伸出的手预示着他多么想过去扶她,连那冷硬的唇色线条变得柔和,可他伸出的手僵硬着,淅淅沥沥的雪纷飞悬落上他停在半空的修长指尖,最后骨节分明的手冷冷的,依旧放回了口袋。
最后,他依旧,是站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站在那盏如玉般纯白的路灯之下,
一动未动。
后来,他没有选择她喜爱的红玫瑰,而是送了她一束鸢尾,只送一束,让属下给她送了过去,他不会讲是谁送的,但她看到那束鸢尾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他回来了。
鸢尾花啊,代表思念。
就像她思念他一样啊。
她让送花的人等等,
然后回到屋中,将今天刚刚从玫瑰园中新鲜摘得红玫瑰拿起,将那棘手的玫瑰荆棘一根根拔掉,它的根茎被她处理的光滑平整,将那束红玫瑰和那平安福一同放进包装里,她本准备送过去,
可她突然的,就是那么突然的一顿,突然想起了自己随手写的那封信,她犹豫了,
再然后,她拆了刚刚折叠好的包装,去楼上的书房拿了那封信,将那封信也一同放进了包装里,交给了在门外耐心等待的人。
愿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常伴君侧。
那信上毛笔字隽秀唯美,字字表露直抒胸臆。
他都收到了,他看到那被她将荆棘针刺拔除的干干净净的红玫瑰,看到了她为他所求的平安符,看到了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心意,
他都看到了。
但他,依旧没有去找她。
她很失落,她终于会因此在半夜偷偷的哭泣,但是也会在白天继续美好的生活,她还是会继续等他,即便他不会回来见她。
*
灯红酒绿的酒吧人声沸腾,混杂着重金属的乐响喧闹不已,舞台上的女人沉浸于一片声乐之中,较好身姿将那每一个舞姿都表现得性感无比让人血脉偾张。
安静独坐台下的冷酷俊美的男人眸光微沉,另一个杯中的冰块扑通一声被他倒入了酒杯,红艳的酒液微微被震得溅出了酒杯,男人的气场极度冷漠,甚至有些微微的愠怒,暗黑阴沉的眸光似是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紧盯着舞台上的她,他与身旁那些沸腾的欢歌热舞的人完全不同,他格格不入,与那些人完全不是一般的距离,他独自一人看起来无比孤独,矜贵高雅的宛如不属于这夜场,
可此时,他在看着台上那个高贵唯美的女人。
沐大小姐的舞很漂亮,无论古典优雅或是现代性感,又或者西方东方的舞她都能驾驭得来。
可惜,
晶莹酒杯里如绸缎般丝滑顺口的红酒晃了晃,丝丝的酒液翻腾而出,杯盏之中晶莹的冰块此时已经化了半壁江山,宛若斑驳烧焦的岩石在一片血色汪洋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辉,噼里啪啦的触碰着杯壁叩起声声入耳的脆音,那入了嗓中灼烈的红酒烫着喉,男人眸色黯淡,想着她只和他跳过一次,其余几次全都被拒,不禁多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男人独自落寞的坐在吧台上,狭长阴鸷的眸汇着看不懂的杂色一瞬不瞬的望着舞台上她,他独自一人孤独于台下显得无比落寞,自然也有夜场女人看着这样一个黄金单身汉心生馋意,便试图凑上前去打着近乎,但是没过多久就被男人的冷漠打退了大半分热情,然后完完全全的被打发的快速离开。
他只关注台上的那女人。
她自始至终无论到哪里都是众人极度追捧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