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子时的更声响起,楚霏才起身。
“别……别杀我,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李忠义看见她起来,顿时恐慌道。
楚霏淡淡扫他一眼,在他惊恐至极的目光中靠近,“咔咔”几下 ,将他从上到下卸了的关节又给接上了。
做完这些,她随手抽了李忠义屋内的一条帕子,仔仔细细把一双手擦得干干净净。
暗处的安国公、定国公和镇南侯看着这一幕,却从背后升起了寒意,心间莫名窜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特别是注意到她此刻微微低垂的眼中无情无绪,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了。
一头要吃人的凶兽,被放出来了。
三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楚霏擦完手,随便将那条帕子扔下,抬脚就往门外走。
李忠义都愣了,没想到对方真的没对他下杀手,这一来一去竟真的只为问个消息?
可……随着楚霏离开,暗处的安国公、定国公、镇南侯自发跟上,三人都是一身夜行衣,蒙头蒙脸的打扮,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李忠义眸光却闪了闪。
另外两人他不确定,可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那是……定国公。
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作为陛下眼前的太监总管总是时常见的,很多时候对方不一定会看到他,但他却时刻注意着他们。
所以,他会观察这些人的特点,比如走路姿势、背影等等细微之处,一部分人没什么特点就不好记忆分辨,而那些有特点的就一记一个准,只要见到,甭管穿的什么,轻易就能认出来。
李忠义相信自己的判断,定国公的背影和走路姿势,他之前认过不知多少次,从无一次认错,那今日就不会有错。
这时,他忍不住去猜另外三人的身份,刚刚那位妇人……蒙了面看不到长相,却能从声音估算其年龄,大致三十岁上下,身形较为清瘦,会武功,还问先靖北侯的死因……他不妨大胆猜测,这八成是先靖北侯的夫人吧?
听闻这位夫人曾与先靖北侯一起上过战场,会武功且没有因为年龄增长而身形发福就很正常了。
就像之前楚霏一问“赵庄之死”,安国公他们也能立时猜出她是谁一样,此刻李忠义也能猜到,实在是……他们都很清楚,在这明都,还会关心赵庄死因的,除了靖北侯府再不作他想。
已然猜出两人的身份,李忠义再看剩下两人,就知道他们肯定也是勋贵,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了。
先靖北侯在世时,在勋贵中的人缘挺好,跟哪个都能来往交谈,这倒是让人不好下结论了。
可只猜到这一步也够了,李忠义心念电转,越想越是紧张冒汗,如今定国公知道了先靖北侯之死的原因,再加上两个不知是哪位的勋贵,那他们肯定会对陛下更加防备,一个弄不好真的反了……这,这这、这大邺就要乱了啊!
他心里焦灼万分,那先靖北侯的夫人现在知道是陛下毒杀了她丈夫,指定是要为夫报仇的啊,哪怕宫中守卫森严,陛下也有暗卫,可……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人家要是竭尽全力非要陛下死,陛下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想到这里,李忠义折身去拿衣服,就想穿戴好进宫提醒陛下,但……走到挂着衣服的屏风前,他忽然顿住了,接着重重吐息,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慢抿着润口。
直到一杯茶喝完,他“咚”得一声放下茶杯,拿湿巾把脏了的脚底擦干净,换了身寝衣上床睡了。
李忠义暗想:我一个阉人急什么?陛下要真被人寻仇杀了,那也是他的命!早先我就说过先靖北侯是忠臣,不能杀,可他不信啊,非要杀,还用那样毒发后死状痛苦的药,现在人家妻子要报仇也是他该受的,活该!
他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在心里比较当今和先帝,越比越觉得当今比先帝差远了,他不否认当今是个勤奋的皇帝,但做人做事上却不如先帝敞亮大气,心胸更是远远不及,不然能干出毒杀先靖北侯、嫁祸定国公和镇南侯的事?
睡吧,那些大事他有什么资格管?他也没本事管,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