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霏抿了抿唇,本来是想着做好了再给他看,现在被他先发现了,就没必要再瞒着了。
她在木座上比划:“我想着在这边缘凿个细缝,把铜片打磨光滑了,差不多做成镜子那样,再卡到这缝里,只留下半边镶嵌颜色清透的琉璃薄片,或是打磨薄了的贝壳,这样里面就算放着的还是蜡烛,也能把光聚拢一些。”
四阿哥听她一边说,一边拿了铜片在灯座上比划,就知道她这个铜片也不是随便镶的,这两两之间的角度得是特定的,如此才能把蜡烛的光最大限度的聚集起来。
他眸光微闪,这……应该是皇阿玛让人教的那西洋学里的光学知识吧?
他就指着已经划出两条线的一个夹角问:“福晋,这个铜片和铜片之间的倾斜大小,你是怎么定下的?”
楚霏是知道康熙年间已经有传教士将光学内容传播到了国内,所以她没有多想就答了:“我算了算,按这个倾斜度镶嵌铜片,能让蜡烛的光聚集得更集中。”
四阿哥心道“果然”,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不是原本的乌拉那拉氏了。
可周身环绕着那样纯净的金晕,又嫁给了他为妻,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涉足危险。
所以,他将这些东西收拢起来,拉了她的手往书房走:“走吧,我们去书房,我和你一起做这个。”
他们皇子是有西洋学的课程的,这方面他一向学得不错,他做出了这样的灯不奇怪,可她做出来就不对了。
哪怕是乌拉那拉家这样的满人权贵家庭,如今汉话说利落、能读四书五经的男丁都有限,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会西洋学的?
宫里没有秘密,一旦她独自做出了这样的东西,皇阿玛必会知道,那他会怎么想福晋呢?
四阿哥对刚嫁进来才几天的福晋谈不上喜欢与否,更不可能有什么男女之思,只能说她嫁给了他,那他这个夫君就对她有责任,将她护在身后是理所应当的。
两人一起去了书房,也不叫人进去伺候,苏培盛悄悄一问,才知道今儿福晋让人送了个铜灯和一些铜片,又见两个主子这样,他便猜着大概是昨晚爷跟福晋交代的。
苏培盛完全没有怀疑过,四阿哥想要什么为何不让他去,而是让福晋使了人找的。
因为,自打大婚那日后,他明显感到爷渐渐信任起福晋,每天晚上打发了奴才,两人躺在床上都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要持续很久,说的什么他们守在门外的也听不清,反正是和福晋能聊挺多。
这在以前他根本想也不敢想,他伺候这好几年了,说实话根本摸不透爷的心思,除了吩咐做事,爷也不会和他多聊几句,就……挺冷淡的,不止是对奴才们这样,对其他阿哥爷也是,连皇上和德妃娘娘,爷都不见多说些话。
倒是福晋嫁进来后,爷明显不太一样了。
素日里都是旁人找话和四阿哥说,可如今呢?苏培盛看得真真的,每天爷从上书房回来,是在找话和福晋说,偏福晋也是个性子淡的,要是爷不找话说,福晋就能一言不发。
苏培盛暗地里问了谢嬷嬷,得知福晋白日里就是这样,面对陪嫁来的罗嬷嬷和两个婢女也是如此,不独对爷和他们是这样。
这几天他私下里都有些想叹气,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已逝的费扬古大人的闺女是这样的性子?这赐婚前没先打听打听吗?这样两个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书房里将脑袋凑一处坐在书案边做铜灯的两人可不知道,有人正为他们发愁呢,他们自己倒觉得处得挺好的。
“倾斜角我来算,您动手镶嵌,行吗?”楚霏主动道。
“行,你来算,我按你说的角度凿缝。”四阿哥笑着应了。
楚霏便铺了纸,挑了支最细的笔开始演算,这东西对她来说很简单,很快写了半页纸就把几个角的度数都算出来了。
四阿哥在旁看着她下笔果断,且计算飞快,甚至那些数据都不用另外计算,显然是凭着心算就知道答案了。
他不由得定定看着低头演算的福晋,猜测她该是来自什么样的地方,这些西洋学并不是那么容易学懂的,至少他那一众脑瓜子聪明的兄弟中,学得好的就只有几个。
他这个福晋……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等楚霏按照算出来的角度画好嵌缝的位置,四阿哥就拿了工具开始在木座上凿缝,很快就把这个做好了。
铜片已经打磨过,虽没有打磨到铜镜那般光可鉴人,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他便拿了铜片依次镶上,这个做的是六角的,所以铜片镶了三片就占了灯座一半了。
“琉璃片或是贝壳片还得再寻摸,今儿天黑了就试试这灯聚光的效果。”
楚霏点点头:“您写功课的时候试试,要是不够亮再想别的办法。”
四阿哥就笑着应了,说到底这是为他做的,即便是个半成品他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