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弟，吃一些吧，我让人做了贵妃母喜欢的糕点。”四阿哥把食盒递过去，又跪在旁边，拿出了经文，一页页烧了。

十阿哥双眼红通通的，看了眼这位四哥，再一低头看到那经文，就认出这是他亲手抄的，只不过不是佛经，而是道经。

四哥信道，甚至有传言他还修道，所以十阿哥对这经文并没有诧异，诧异的是这位平常十分冷淡的哥哥，居然会给他的额娘亲手抄经文？

这份心十阿哥是感念的，因此，他也就从四阿哥带来的食盒里摸出了块点心，一看确实是额娘生前爱吃的，他又忍不住流了泪，但哭了一会儿，到底和着眼泪吃了几块，好似吃着额娘喜欢的点心，就能感受到额娘一样。

四阿哥烧了经文，又跪着念了一卷，见十阿哥也吃了些点心，便放心多了。

他陪了这个弟弟许久，并没有说什么“节哀”之类的安慰话，因为丧母之痛，旁人安慰再多也是没法缓解的，只能由自己扛过来。

皇额娘病逝的时候，他比十弟大不了多少，那还是养母呢，他也知道亲额娘还在，都难过得受不了，更别说贵妃母是十弟的亲额娘，且素来疼爱他。

黎明时，四阿哥才离开，除了留下守灵的几人，再无人知道他来过这一趟。

楚霏等他回来，两人一起躺了没多久，就起来去了灵堂。

两人依然跪在各自的地方，倒是十阿哥身边，多了八阿哥和九阿哥，他们三个年岁近，在阿哥所也相邻住着，感情自来好，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安慰十阿哥？

楚霏多看了几眼，发现八阿哥照旧温温和和的样子，面上带着关切和怜惜，相比起他来，九阿哥和十阿哥跪在一处，情绪更外露，像是和他一样伤心，还充满了担忧。

这……大概未来的八爷党就是这样慢慢形成的吧？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跪在三阿哥后面的四阿哥，倒是这位，即便是安慰弟弟都是背了人晚上去的，一副根本不想让人知道的样子，显得有点奇怪。

这天回去后，半夜里四阿哥再次拎着一个食盒和一卷经文悄悄去了灵堂，又陪了十阿哥大半宿才回来。

到第三天时，楚霏忍不住了，说：“您这样白天晚上的休息不好，时间长了不行的！”

四阿哥却笑了笑：“我也歇了的，不妨事，福晋就当……我有些感同身受吧，皇额娘病逝的时候，我也就十弟这么大，看他现在这样，怪不落忍的。”

楚霏经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四阿哥是被孝懿皇后养大的，但这位皇后也不是个长寿的，当年薨逝时，他确实也就11岁左右。

“即便如此，您安慰十弟白日里不行吗？”身体再好的人，这连着天天熬夜也遭不住啊。

她这几个月一有时间就打坐练内功，倒也练出了一缕内力，可如今这般天天折腾都累，更何况是他呢？

四阿哥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没事。”

很快，康熙为贵妃追谥“温僖”二字，接着就是出殡了，她的丧礼办的很肃穆，康熙对她还是很看重的。

这是楚霏参加了温僖贵妃的祭礼时的感觉，但很快，就被打碎了这点认知。

因为新年来临的时候，宫中照样庆贺了，康熙不仅给里里外外的人给了赏赐，还举行了朝贺、宴饮，皇子们还依次给他送了年礼。

四阿哥自然也给康熙送了年礼，之前做的那盏铜灯，他又找人做了盏更精致的，放在年礼中一并送了，没有主动提及，也不曾刻意邀功，就混在其他东西中送了。

这热热闹闹的庆贺场面，仿佛遗忘了不久前病逝的贵妃娘娘。

这情景让楚霏顿时意识到，康熙对后宫女子的凉薄。

坐在女眷中的楚霏不禁看向坐在上面的那些嫔妃，她们个个保持着完美无缺的仪态和笑容，也不知道会否觉得心凉。

等回了阿哥所，两人再度躺到床上时，楚霏便小声感叹了两句，四阿哥第一次伸臂将她揽到了跟前抱着，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低声道：“皇阿玛册立了三位皇后，仁孝皇后因难产薨逝，孝昭皇后册立后连一年都不到也病逝了，皇额娘当时病重，也是前一天册立为后，第二日就……不是皇阿玛凉薄，而是他身边的人有太多离他而去，皇阿玛大概见惯了吧！”

这么想着，四阿哥忍不住感叹：“仔细算来，皇阿玛好像一直在失去，父母、祖母，还有妻子、儿女……”

楚霏听他这么说，心里也觉得撇开九五之尊的身份不谈，康熙确实有些可怜，便道：“那您往后对皇阿玛更好些吧！”

“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