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贝勒陪着四阿哥去了前院,他的眼睛都是红的,脸色很不好,又累又焦心的,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四阿哥就劝:“孩子重要,你自个儿也重要,这是多久没睡了?铁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八贝勒苦笑:“我不守着,福晋就要守着,她刚刚生了孩子,自个儿还得好生养着,弟弟我怎么忍心?”
四阿哥默然片刻,哪怕明眼人都知道,这般的孩子怕是养不活,但搁亲阿玛、亲额娘这儿,即便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弃,为人父母的,这心都是一样的。
他再也说不出劝解的话,只说:“趁着见我的功夫,眯一眯吧!”
八贝勒眼一湿,差点淌下泪来,他赶忙闭上眼掩饰过去。
当阿玛的,看到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个样儿,他心里不疼不急吗?可他是男人,他得撑着,福晋还要靠着他鼓劲,不然……福晋怎么办?她盼了许久的孩子,好不容易生了,却弱成那般,她怎么受得了?
四阿哥就坐在旁边,陪着合了眼的八贝勒当真眯了小半个时辰。
后院里,楚霏隔着屏风也在劝八福晋:“八弟妹且得好好调养,养好了身子才有力气照顾孩子不是?太医、嬷嬷们再是尽心,也比不上亲娘的用心啊!”
八福晋抹了把眼泪,把这话给听进去了,转头就要汤汤水水的,心里再担心孩子,也老老实实准备养好自己的身子。
楚霏陪着她吃了饭喝了汤,还有产后的调理的嬷嬷,也给叫来又揉又按的,生生出了一身的汗,换了干爽的衣裳后才昏昏睡去。
等她从后院出来,见到来送他们的八贝勒,便说:“八弟妹方才吃了饭喝了汤,还找了嬷嬷来按揉,这会儿已睡着了,我和她说,要先养好身子才有力气照顾孩子,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八贝勒顿时感激地拱手:“多谢四嫂开解,我也劝了她许久,但她一直记挂着孩子。”
“别送了,好生照顾着吧,若有缺了药材的,就使人来说,咱们住得近便,不必舍近求远。”四阿哥叮嘱一句,才转身往出走。
楚霏跟在他后面,两人回了自家,进屋净手更衣后,方坐在一处儿说话。
“孩子很不好,这都三天了也没睁眼,身体十分瘦弱。”楚霏确实见到了孩子,太医和奶嬷嬷眼不错地守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
四阿哥沉默许久,问:“大概多久?”
这是问孩子能活到什么时候。
“太小了,药喂不进去,奶也吃不了几口,能出满月已是太医竭尽全力了。”
四阿哥就懂了,这孩子……怕是活到满月都难。
这话说过也就十来天,某天夜里,隔壁忽然传来八福晋痛彻心扉的哭嚎,跟着就有下人快步来报,说隔壁的大格格没了。
一个未满月的孩子夭折了,这于八贝勒府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可对旁人来说,就是听闻了一个消息。
皇家人多,别说未满月的孩子,就是几岁、十几岁的孩子都有夭折的,这种事太多了,所以根本激不起什么波澜。
四阿哥亲手抄了道家经文,让人给送到了隔壁,楚霏叹了一声,同样送了篇经文。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八贝勒夫妻难过得跟什么似的,这时候康熙下旨册封五公主为和硕温宪公主,还赐了公主府,没几天又赐了婚,将她下嫁给了佟家,额驸乃是佟国维之孙舜安颜。
楚霏听闻时还有点诧异,在此之前可毫无征兆啊!
四阿哥却说:“不是毫无征兆,开春那会儿就让人修缮公主府了,只那时没说是给温宪的,至于赐婚……大概是皇阿玛和皇玛嬷商量过,额娘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指了谁家。”
“好处是没指到蒙古吧!”她看了史书,早就知道温宪的额驸是谁。
四阿哥笑了笑,不见有多高兴:“也只能这么想了。”
显然,他对这门婚事并不太看好,只是圣意难违,不管是谁都只能听从,他们做儿女的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