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皇家,他见过的人都是言辞委婉、相互揣测,你琢磨我、我琢磨你的,还真没见过遇事直接问、直接说的,所以这种方式让他觉得哪哪都别扭。
楚霏面露疑问:“既然不解,猜来猜去何用?直接问不就行了?”
四阿哥:“……”
这个事它不是这么干的,毕竟是这种有些玄妙的隐秘之事,对吧?正常人都只会藏着掖着,问了人家会说?
那人家还是个帝王呢,能做帝王的,只看看宫里的皇阿玛便知,没一个是简单的吧?
这么直戳戳问到人当面,还是这般隐秘之事……怎么想都不妥当啊!
但楚霏不会想这么多,她起身从亭子里出来,往石桥那边走了几步,扬声道:“去前院给大阿哥告个假,让他过来一趟,我和他阿玛等着呢!”
池塘边有个小太监行礼告退,小跑着走了。
四阿哥抬手要拦时她已吩咐完了,只好叹口气由她了。
楚霏返回亭子坐下,倒是十分淡定。
大概是她曾数次借用他人身体,对这种情况不怎么惊奇,再者,她也想到了历史上弘晖夭折的事,史书中雍正的嫡长子确实是今年的六月初六夭折的,弘晖这次病倒的时间虽与此不符,但也错得不远。
她不免想,这许是命数?
想到聪慧懂事的弘晖,楚霏心生惋惜,那孩子真的很好。
这边两人坐着等待,前院的胤禛得了传话,先向孙先生致歉,这才行礼告退。
孙先生没有多问,他这几年跟着戴先生几个也懂了很多,他只管教导大阿哥,旁的事一概不听不问,今儿刚上课没多久又告假……他想着可能是大阿哥病愈未久、福晋还很紧张之故,毕竟之前病得有多凶险这府里上下都知道,作为亲娘哪有不怕的?
胤禛也没多想,直接就去了后院,甚至在进入亭子前看到那两口子坐在里面,也只是暗自奇怪,这位四爷今儿怎么没去衙门,是不是府里有事绊住了?压根没想到可能和他有关。
“儿子给阿玛、额娘请安。”胤禛行礼。
四阿哥和楚霏有些凝滞,竟没立刻叫起。
胤禛抬头,疑问道:“阿玛?额娘?”
“起来起来,不必拘礼,这边坐!”四阿哥顿时醒神,赶忙弯腰拉他起来,还按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三人围坐一处,胤禛心里奇怪,不禁看了眼旁边的四阿哥,又看了眼对面的楚霏,发觉这两人今儿都不太对劲。
两人一直不说话,胤禛也看不出他们的意图,再次左右看看后,他主动问:“阿玛、额娘唤我来,是有何事?”
四阿哥勉强笑了笑:“叫你来,是想和你说……”
没等他似犹豫似为难地说完,楚霏直接开口了,她定定看着胤禛:“你并非弘晖,你是谁?”
亭子里一片寂静,就连池塘里的水流声仿佛都消失了。
胤禛瞳眸紧缩一瞬,接着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也不见太大动作,可就是显得雍容了很多,他好整以暇坐着,一双幽深的眼来回打量他们俩,似笑非笑反问:“那你二人又是谁?”
四阿哥和楚霏对视一眼,谨慎地没有答话。
胤禛淡淡瞥过四阿哥:“你不是皇四子胤禛,”他又瞥向楚霏,“而你,也非乌拉那拉氏。”
他的语气笃定,明显认定了这个结论。
四阿哥蹙眉:“自我出生便是胤禛。”
他不认胤禛的话。
胤禛身体微微前倾,哪怕是幼童摸样,也颇具压迫感,他冷笑:“即便自出生起如此,你也不是胤禛!”
“你缘何断定?”四阿哥眉头拧得死紧。
胤禛眼神深沉:“因为……我才是胤禛。”
啊?
四阿哥先惊后怔,接着有些茫然地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楚霏却猛地看向胤禛,试探道:“你是胤禛?雍正?”
这回换胤禛目光灼灼盯着她了,雍正,这个年号现在还没有,她为何知道?
四阿哥脑子转得很快,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雍正……是年号?”他猝然看向胤禛,眉心皱了松,松了皱,“你是……是继任之君?”
想到这里,他顿时明白了,不禁求证道:“我占了……你的身份?而你原本是我,以后还会继位?”
胤禛就看到这位四爷脸色慢慢白了,甚至露出些不安、歉疚,这是觉得他占了这身份和身体,欠了他莫大的因果吧!
倒是旁边的福晋,只蹙眉看着他,像是在思忖什么,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