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吃就换,人大了口味变了有甚奇怪?朕还能短了你一口吃的?”康熙笑出声,转头就道,“梁九功,让人去御膳房,做些太子近来爱吃的菜,朕也跟着一起尝尝。”
“嗻,奴才这就去!”梁九功身子弯得很低,忙不迭去传话了。
这边父子俩温情脉脉,相互对视时眼神都能拉丝,亲亲热热吃了一顿饭,你给我夹一口、我给你夹一口的,这情景也就太子小时候有过。
而出了宫的其他皇子们各回各家不久,就陆续收到了自家皇阿玛和太子一起用膳的消息,因着旁边伺候的人不少,连具体情景都传出来了。
直郡王今儿本来挺高兴的,一听这消息,脱了靴子往地上一扔,冷着脸就躺榻上了。
“这是怎么了?刚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妾身就让人准备了个饭菜的功夫,怎么就掉脸子了?”大福晋掀了帘子进来,先扫了眼地上歪七扭八扔着的靴子,又看向背身朝里躺在榻上的男人,实在费解得很。
“没事,爷躺躺就好。”直郡王心里清楚,皇阿玛对太子的宠爱纵容那是打小养成的,这些年瞧着对他也很宠爱,可实际上心里最疼爱的儿子还是太子。
心里挺明白,但一遇上事吧,人就难免失落,他常常觉得,他看不惯太子,有很大原因其实是皇阿玛造成的。
暗自叹息一声,直郡王翻身起来了,扯了脚上的袜子,光着脚去洗脸了。
大福晋在后面拿着便鞋跟上:“哎哎,爷倒是穿个鞋啊,这时节地上凉着呢,再做下病怎么好?您也不是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再过几年都能当玛法了,不多注意身子哪行?”
直郡王听到这话,立马停下了,由着大福晋把便鞋放到脚下,自个儿一脚一个套上,在大福晋起身时他伸手拉了一把,叹道:“你说的是,都快要做祖父了,为了大格格她们,爷也得再拼一把!”
“拼一把?拼啥,您倒是说明白啊,别是又要干啥麻烦事儿吧?”大福晋一听这话,心就悬起来了,只觉得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稳。
“没事,好事,真要干成了,爷就给咱闺女求赐婚去,别处都不去,就嫁京里!”直郡王心跟针扎似的,看老妻一副心慌担忧的样子,便知道这几年她没少担惊受怕。
罢了,只要能挣脱出如今这被困住的处境,还有什么可争的?他得护着老妻平安,护着孩子们不受欺负,他……不再是年少时一身冲劲的大阿哥了!
“真能嫁京里吗?”大福晋有些不敢相信,“虽说这两年抚蒙的少了,但咱家的格格……免不了吧?”
直郡王撩水洗着脸,被水一激脑子越发清醒了,他接过大福晋递的帕子擦脸,笑得很自信:“安心,爷说能就能,大不了爷拿功劳换,你啊,有空先悄悄寻摸人选,只别露了声气,免得坏了事。”
“那妾身可真相看人去了?”
“嗯,去吧,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爷定能求了赐婚旨意来。”
三十岁出头的直郡王下定决心了,当天回到毓庆宫的太子,也在心里琢磨起来。
太子妃端了养身汤来递给他:“您和皇阿玛饮酒了?”
“小酌了两杯,不是烈酒。”太子接了汤有一口没一口喝着,“你这是和四弟妹学的?听四弟说,他在家都见不着茶。”
太子妃笑了:“之前太医来请平安脉,妾身问了太医,确实老喝茶不好,倒是这些汤汤水水的,应着季节喝了挺好,长期坚持多少也有些养身效果……您平日劳心劳神的,怎么补养都不为过。”
太子一手拿着汤,一手探过去拍了拍她交叠在膝上的手,“若不是你时时盯着,我这身子怕是难有这般康健。”
这几年他很难安枕,心里存的事太多,日日揣测皇阿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代表的意思,还承受着一年年长大的兄弟们给予的压力,说实话,便是皇阿玛多夸了哪个兄弟几句,他都忧心得半宿半宿睡不着。
太子妃垂了眼睑,抿唇笑了笑:“不过是为妻本分,也是您愿意由着妾身安排,没有您配合,妾身再怎么盯着也是无济于事的。”
太子握了握她的手,片刻后,低声道:“这些年住在宫里憋闷了吧?”
太子妃心头微动,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投以疑问之色。
太子轻笑了一声:“你比我强些,至少出嫁前是在宫外的,而我……人生过半了,鲜少能自在地出门转转,我有时候挺羡慕其他兄弟的,他们长大了、成婚了,就能出宫开府,像是老九,怕是京城街面上的铺子都逛熟了,再比如老十,估摸着凡是京城里好吃的东西,他肯定都吃过来了。”
太子妃默默听着,心里也有些同情他,说是天潢贵胄、尊贵非凡,仔细想来确实还不如勋贵人家的孩子活得舒坦。
“瞧我,又跟你发牢骚了。”太子叹口气,喝完养身汤,试探着问,“若是能住到宫外,你……会怪我吗?”
太子妃心神骤紧,这话是什么意思?朝中出了什么变故?还是皇阿玛对太子的防备越重了?可今儿不是还一起用膳了?
“您别多想,皇阿玛自来是疼您的。”太子妃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便是真有什么事,一家人在一处就好!”
太子知道她这是想歪了,也没解释,只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就松开了:“无事,我就是感慨一下,放心吧,我会护着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