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请戴梓回来,儿臣亲眼见到了戴家在铁岭生活得有多艰难,此人之才皇阿玛尽知,倘若能让他尽展其才,这于大清、于朝廷的影响不可估量,然如此人才只因遭人嫉恨便被诬陷流放,白白浪费了十多年,这难道不可惜吗?”
“由此人及他人,儿臣就想定然还有很多人存在类似的情况?他们不擅长为官,更擅长专研一技,且有的人制作的东西用处极大,这类功劳难道不该褒奖?可朝中官位才几何,每三年科举又在不断地选才,他们是争不过官员和这些进士的,为何不能另择他途给他们晋升的渠道呢?”
“将这部分人单分出来,有能力的凭做出来的东西或是晋升级别或是赏赐财货,而没有能力的,只要有贡献,也可视情况奖赏,他们只需专注做事,无需考虑他事,如此对朝廷和他们自己都是两相得宜之事。”
康熙以全新的眼光看这个儿子,再想想之前他在户部时上过的折子,这里面都体现出一个“变”字,变革的“变”。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是这样的?
他沉吟片刻,道:“这折子朕会细看的,你退下吧!”
明宸也不多纠缠,起身行礼后告退了。
康熙目送他出了门,转头吩咐人去翻折子,把之前老四针对户部欠银的事写的折子找出来。
晚间,他坐在榻上,面前放着两份折子,再次拿起来一一细读,这回再看他就发现,这折子里提的意见很好,却写得不够详细。
他慢吞吞把折子一页页收好,心里琢磨:这小子是在试探朕吗?试探朕有没有处理这些事的意思?
身在四贝勒府的明宸不知康熙的想法,他和胤禛也在说折子的事。
“只说会细看,看不出是何态度。”明宸轻叹。
胤禛默然片刻,说:“皇上今年已过五十了。”
逐渐老去的帝王,没有心劲再去改革了,他现在更多的是在求稳,朝中的诸多问题他知道吗?坐在那个位置上怎会不知?但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胤禛想到以前他登基时面临的烂摊子,都忍不住同情自己。
明宸看了他一眼,明白他为何提到皇阿玛的年龄,纵观历史,帝王将老时,会越加重权猜疑,很多事做的时候都是为坐稳皇位考虑的,至于百姓如何、朝堂如何,坐在高处就视而不见了。
可怎么办呢?谁让他们摊上了这样的皇父?
明宸揉了把额头,叹气:“我再上折子吧!”
“写什么?”胤禛问。
“你额娘和你讲史,你应该都记得吧?有没有留意过各朝各代的延续时间?夏商周暂且不论,只看后面的大一统王朝存在的时间,由此推算如今的大清该处在何种阶段。”
“从曾祖称帝算起,至今已近70年了,对比汉唐宋明,如今当逐渐进入繁荣鼎盛期。”
“皇阿玛早年这里打仗、那里打仗的,固然是开疆拓土、扩大疆域了,但由此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必然影响国力,且打仗于普通百姓来说,从来不是好事,近几年皇阿玛一力求稳,想必也有休养生息之意。”
胤禛:“你是想说……在即将进入繁荣鼎盛期的同时,就意味着衰落期也不远了!”
明宸靠在椅子上,眼神悠远:“国家强大、社会稳定,自然会使得人口增加、经济繁荣,但由此也会带来官场腐败、贪污成风,最重要的是土地,土地会在平稳的大环境中逐渐集中到少数人手中,等到有一天大部分人没有土地、吃不饱饭,那动乱就来了。”
胤禛点点头,以前他一力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就是因此,可他一驾崩后者就被废除了,奈何?只继任之君倒是博了个好名声!
“隋唐有世家门阀,他们怎么消亡的?被黄巢照着族谱杀完了,自然就消失了,可而今又出现了类似的群体,他们之害与世家门阀等同。”
胤禛吐出口浊气,有些沉重道:“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