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跪安吧!”
把人打发走了,康熙拿着秀女名册琢磨,老四选的这个儿媳……家世出身自然不差,虽比不得赫舍里家、钮祜禄家显赫,也足以嫁入皇家,再看其父祖,亦非无名之辈,富宁安本人端方谨慎,是个有能为的。
至于选个人丁单薄的儿媳,在他看来,怕是老四嫌麻烦,不愿和那些煊赫大族结亲,免得什么人都能和定亲王府扯上关系。
这些年老四不与宗室结交、不笼络臣子的态度已深入人心,连康熙都对此印象深刻,故而从未多想,也没有想到别的方面。
他斟酌一番后没发现别的不妥,便让人传旨赐婚了。
富宁安从未想过自家能得皇上赐婚,被消息灵通的同僚恭贺的时候他还有些懵,等弄明白喜从何来后,连忙赶到了家中,他还未来得及和闺女说,传旨的人就倒了。
一家子就三个主子,富宁安、额林珠以及不到八岁的额尔赫跪在院子里接旨。
富宁安顾不得安抚听了旨意愣神的儿女,先好好地把传旨的礼部官员礼送出去,这才回头去看女儿。
“阿玛,我被赐婚给定亲王府的大阿哥了?嫡福晋?不是妾室?”额林珠犹不敢相信。
她之前和阿玛谈过婚事,只是选秀被留牌子了,这就由不得他们自主,商量再多也是无用,听天由命便是。
哪知她还有这份造化?指给皇室宗亲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是嫡福晋?
“自然是嫡福晋,你阿玛我官位也不低,我的女儿怎会为妾?”富宁安轻拍了下女儿的头。
额林珠斜他一眼:“就咱家这样的,真指给哪个府上当侧室才正常吧?”
人家皇家选嫡福晋不挑吗?她上无额娘教导,左右无兄弟撑腰,他们家更是人丁单薄,选她为妻没有任何助力啊,宗室里哪家会选个没助力的媳妇?
富宁安轻叹,从家世论自家闺女肯定当得起嫡妻身份,奈何亲缘浅,无人帮衬,这又成最大的劣势了。
“罢了,既已赐婚,多想无益,我让人给你准备嫁妆吧,婚期不定是何时,早些准备也不会仓促。”
“嫁妆的事您安排人准备,我盯着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得多打听打听定亲王府的事,这位大阿哥到底什么样啊?总得让我心里有数吧?”
富宁安连连点头:“我打听,我立马打听还不成吗,咱不急啊!”
一旁乖乖听他们说话的额尔赫紧抿着唇,略显苍白的小脸绷着:“姐姐要嫁人了,是不是就不能再日日见到了?”
额林珠赶忙摸摸他的头,安抚道:“还早呢,这才刚赐婚,光走礼数最快也得半年,我还能陪你好长时间呢!”
富宁安也劝慰儿子:“即便你姐姐嫁人了,也还是你姐姐啊,想她了自去看她便是。”
额尔赫这才安心:“那我乖乖听话,不打扰姐姐备嫁。”
见他这么懂事,父女俩都有些怜惜,这孩子是难产生的,身子骨是真的弱,这些年小心翼翼养着,还时不时病上一回,就怕他哪次病倒再起不来。
可以说,额尔赫能养到这么大,全赖额林珠这些年的精心看护,这也使得他万分依赖姐姐。
富宁安都担心,女儿若是出嫁了,这个儿子怕是养不住。
不管父女俩有多少忐忑和担忧,赐婚后不久,婚期果真定了,日子定在明年冬天,距现在有一年多左右,等那时额林珠勉强够十五岁了,倒也不算早。
备嫁的时间很宽裕,额林珠就不再急了,而富宁安也源源不断地为她带来定亲王府和那府里大阿哥的消息。
“你额娘去得早,没能教你什么,咱家三代内只你姑姑一个女子,可她嫁的人家寻常,她所知的为妻之道于你是无用的,阿玛于此给不了你什么帮助,只能尽可能多打听些那王府的消息,你需自己来辨别分析,从而决定出嫁后如何为人媳、为人妻,乃至往后为人母。”
额林珠正色:“女儿明白。”
“我使人去打听了,若是能请个嬷嬷来,就让嬷嬷再教教你,皇家人多,只这世系传承、亲缘远近就需好生学学,更别提什么姻亲关系、人情往来等等,”富宁安想到这些免不了长叹,“这些都得靠你自己,阿玛我半点儿也帮不上忙。”
额林珠心里难免感到压力,自家人丁单薄,相应的关系就简单,阿玛虽有两个妾室,但都是本分恭顺的人,家里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她一点儿也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可偏偏皇家是关系最复杂的地方。
“阿玛放心,我会认真学的。”
富宁安笑着拍拍女儿,眼底仍是掩不住的忧虑,但他却不能说。
皇上指婚是恩典,指的还是定亲王的嫡长子,这身份对他家来说其实是高攀了的,他平日哪怕没有多关注过,也知道这些皇孙在那些显赫大族眼里是香饽饽,自家算是天降大运了,不然能得了这门婚事?
他常在御前行走,诸位皇子都见过,也见过皇上和诸位皇子相处时的情景,就他所见,这定亲王看似在外面名声不大好,可实际上很得皇上看重,未来……难说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