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众人怎么想,禅位大典定在六月初六举行了。
其实原本礼部安排的最早的日子在十月初一,甚至他们希望定下的日子是明年的正月初一,但鉴于直郡王和理亲王留京时间有限,这日子就被一再提前,最终定在了六月初六。
大热的天,还要穿厚重的礼服,这实在是件痛苦的事,可没办法,这种庄重的大典是不容出错的,难熬也得坚持到底。
楚霏早早给明宸准备了提神醒脑的薄荷丸,还让苏培盛带上解暑的凉茶,以防他中暑晕倒,那可就出丑了。
在众臣瞩目中,康熙于太和殿内把玉玺交给同样身着皇帝礼服的明宸,这才完成禅位大典的最后一步,礼成后他转身站起,接受众臣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待唱喏的太监拉长嗓子喊着让臣子们退出时,明宸扶着从龙椅上起身的康熙,慢慢走向更衣的殿阁。
康熙偏头看了眼这个儿子,见他面无喜色,反而颇显沉重,便问:“怎不见欣喜?”
“未尝感到多少欣喜,反倒觉得肩头沉重,为君者承担一国兴衰、万民生息之责任,儿子只觉此责重如泰山,恐难以周全。”
康熙拍拍扶住他的手,叹道:“你能做此想,那朕就没选错人!老四啊,竭尽全力即可,不必求全责备,自来也无完人,又何来十全十美之君?不负天下、尽己所能便好。”
“是,儿子谨领训!”
禅位大典后,明宸就是正儿八经的新君了,康熙不想干涉他处理政务,隔了两天就搬去畅春园了,还让人陆续把他用的东西都给搬过去,俨然一副常住的样子。
明宸也搬进了宫里,鉴于他后院只两个摆设似的妾,东西六宫便不用立刻迁宫腾地方,可他一家子也有六七口人,在乾清宫得留给康熙的前提下,本想着把养心殿腾出来,但那里他办公是近了,住他们一家却不行,思来想去最终就搬到了毓庆宫。
这地方本就是理亲王一家住过的,他住的时候也是妻妾儿女成群,如今明宸家的人数可远比那时候少多了,搬到这里能住得很宽敞。
而且毓庆宫空着的时间不久,也不用大范围修缮,只让人打扫干净,再把他们常用之物搬来就行。
禅位大典后,楚霏便带人来收拾,明宸还在乾清宫处理事务,不过,他也让人收拾养心殿了,如今有太上皇在,乾清宫就是太上皇的地方,他不能一直占用着,好歹得有个属于他的办公之地吧!
各部官员经过之前两个多月,已经习惯了明宸的处事风格,即便心里还存着观望的念头,却很快进入了当差办事的状态。
康熙去了畅春园,看起来是不会插手朝政了,实际上一直关注着宫里的动静,一天两天三天……连续十天都只得到“皇上正常处理政务”的奏报,至于什么老四媳妇和孩子搬到毓庆宫、皇上让人收拾养心殿这种小事,他根本不大在意。
六月十二,新君发了第一道旨意,主要是针对旗人的,说愿跟随理亲王、直郡王前往海外的,准其“出旗为民”,不再限制其从事何种行业,但相应的,也不再享受朝廷给予的旗饷,至于其名下田地、产业,可由朝廷补偿式回购等等。
总之,这道旨意中对这些自愿“出旗为民”者写明了不再享有哪些权利,反之能获得哪些好处,就连他们的产业,朝廷也可以高于市价回购,这就是所谓的补偿式回购。
旨意一出,其中条件之优厚,让不少人都动了心,纷纷打听起跟随理亲王和直郡王去海外有哪些优待,比如给多少地、有没有官做等等。
一时间这两人迎接了一波拜访潮、求见潮,而他们也顺势抓住机会努力游说拉拢了不少人。
如此乱糟糟持续了十天,两人又带着庞大的船队和数万人一南一北离开了。
他们这一走,同行的有不少旗人和移民,不过真的把田地、产业卖给朝廷的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存在先去看看再做决定的想法,对此明宸并不勉强,只说以后再卖也行,若是不想换成钱,跟朝廷换实物亦可。
这之后,明宸又下旨整顿旗务,这道旨意很长也很细,将他之前写过的那份奏折更加细化了,每个措施都写了时间,有些是立即开始执行的,有些是分阶段逐步的,还有些给了三年或五年的过渡时间,总体上是在改革的同时也兼顾了实际,让大部分旗人都能接受。
旨意一下,有人配合就有人反对,一些自觉祖上有功、合该子子孙孙永远受朝廷供养的人不愿意听从这旨意,便联合起来去畅春园找康熙了。
康熙嘴上骂骂咧咧的,却到底见了这些人,或动之以情或申饬敲打,给明宸把这些人给压下去了,没闹出聚众抗旨、联名进谏的乱子。
就这样,明宸的这道整顿旗务的旨意到底推行了,虽然执行过程中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仍是一步步实施了。
相比起这道旨意,其他诸如依制尊封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以及册封皇后的旨意、晋封兄弟们爵位的旨意,好似就不太引人注目了。
又一天半下午批完了奏折,明宸早早回了毓庆宫,一进门先洗脸擦手,才觉得身上的燥热气消减了些。
楚霏穿着旗装,抿唇给他递了盏解暑茶:“今儿回来得早,要去永和宫请安吗?”
康熙的一众嫔妃还在东西六宫住着,德妃虽然依制尊为太上皇后,可还有太皇太后在,这位长寿的老人家住在慈宁宫,所以德妃仍住在永和宫。
“行,我把汗湿的衣服换了,咱们一起去?”明宸接了茶喝了大半盏,见她神色不快,便问,“怎么瞧着不高兴?”
楚霏摇摇头没说。
明宸转到内室屏风后换衣服,不一会儿就明白了:“是嫌起居不舒服?”
之前住在王府或圆明园,他们就是最大的主子,日常起居自是想如何便如何,每年暑热的时候,她穿的都是轻薄宽松的汉裙,如今搬到宫里就得穿旗装,肯定是难受了。
没一会儿,他换了身常服出来,这是春上府里添置夏衫时做的,现在身份变了,肯定是不符合规制,但他还是找出来穿了。
明宸走过来牵了她的手往外走:“过些天吧,这里里外外的事理顺了咱们就搬去圆明园住……宫里太热就让人多送些冰,至于穿戴,你只管像以前一样便是,无妨的!”
“到底是宫里呢,内务府指派来的嬷嬷说,行走坐卧、一举一动都得合规矩,更别说穿戴了。”